大街的上的人都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拿着手机拍起了视频。
禾白已经赶了过来,“周权,你先放开她,我让护士带她回去。”
林薏还在哭,拼命地挣扎着。她的举止有些失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论周权说什么,得到的是更为歇斯底里的反应。
周权沉着脸,放开了林薏。两个护士赶紧揽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回了车上,送回医院。
禾白急的抓了把头发,把那几个拍视频的人叫住,以保护病人隐私、走法律程序为由,让他们删除了视频。
见人都走后,看戏的人一哄而散,该干什么去干什么了。
周权的手臂还在流着血,顺着指尖淌在地上。禾白真不知道林薏到底是使了多大的劲,才能把他的胳膊咬成这样。
一股复杂的情绪升起,禾白看着周权被阴翳笼罩着的侧脸,第一时间居然想他们俩这么分开算了,也许对彼此都好。
他上前拍了拍周权的肩膀,“走吧,先回医院。”
周权叹了口气,同他上了车。
回到医院后,周权想去病房看她,被禾白拦住了。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已经打了镇定剂了,过一会儿再去吧。”禾白拿来一个医药箱,“先把你的胳膊处理处理,都咬成什么样了。”
牙印很深,露着里面鲜红的肉,血淋淋的,指定得留疤。
“消毒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他用沾着双氧水的棉球轻轻擦拭着,应该是很疼的,可周权眉毛都没皱一下,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事情。
禾白额头一紧,手上的力气故意大了些。周权这才算是有了痛觉,轻吸了一口气。
禾白“啧”了一声,“还知道疼呢,我以为你痛觉都消失了。”
“比起别的,这才哪到哪儿。”
心里一难受,到嘴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知道周权说的是肝癌平时要忍受的痛苦,和这点儿皮外伤不是一个级别的。
“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做手术,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了,你也得把手术做完。”禾白泄气般的看着他,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竟有了点无助的意思,“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就算我求你了,为自己活一回,行不行?”
“知道了。”
周权看着被他包扎好的胳膊,“谢了。”
“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禾白想抽烟,一想到旁边还有个病人,又是个大烟鬼,硬生生忍住了。
“别怪哥们儿说的话你不爱听。林薏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是心病,能不能解开,只能靠她自己。”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看你也快疯了。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一直感到愧疚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怎么想的,你骗了她,瞒了她,你们那个夭折的孩子,你也都怪你自己。可是周权,你要想清楚,你做的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禾白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激动,“你在这个世上,不可能只为一个人而活。生活也不是他妈的电视剧,为了那点儿狗屁爱情什么都不顾。你是瞒了她,可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你自己也知道没有,不然不会走最难的这条路。她要是能理解你的处境,再好不过。她要是不理解,恨你、怨你,把她母亲的事情都归在你身上......听我的,你俩这也算是完了,没意思,真没意思。”
“可是我......”周权仍是没说出口,攥紧了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禾白长叹一口气,微微仰起头,回忆着十年前的那件事,“常叔的死,一直是你心里的钉子。”
喉结滑动,周权眼底浮起一丝巨大的沉痛,手腕都有些抖。
“我能抽支烟吗。”
禾白撇了撇嘴,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拍在他胸口上,“下不为例。”
两个男人齐肩靠在桌边,抽着指尖的烟。烟雾弥漫在空气中,模糊了视线。
周权微微眯起眼睛,又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宛如梦魇的现实事件,中年男人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场景,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中。
......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有规律的响声,屏幕上流动着平稳的数据和线图。
周权轻轻打开门,走到了床边。
床上的女人睡得并不安慰,皱着眉头,嘴角向下,仿佛在做一个可怕冗长的噩梦。
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手臂,细的骨骼都凸了出来,腕间扎着留置针,周围的皮肤青了一片。
林薏的体质就是这样,稍有一磕碰,就会留下淤青。
周权轻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借着床头微弱的睡眠灯,细细的看着她。
温柔疼惜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描绘着她的轮廓,像是要把每一处都刻进心里,看得那样仔细,仿佛以后就要见不到似的。
他突然想起了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那时候误会她和周钰的关系,戴着有色眼镜打量她。可心底的那丝震撼,是不可忽略的。
她散发出的清冷气质太干净了,与当时酒吧糜乱的气氛格格不入,和他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应该承认的,再见到她第一眼时,就动了心。
这三十多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对一个女人动了真感情。在这之前他是对男女之情嗤之以鼻的,什么一往情深,什么一见钟情,通通都是幼稚无聊的男女矫情的慰藉罢了。
他万万没想到,就在那一天,这一切居然降临在了他的头上。
原来那就叫做,一见钟情。
周权眼眶有些热,他甚至放慢了呼吸,怕惊扰到睡梦中的她,醒来时又要对上她那崩溃无助的面庞。
让他不知所措。
周权身上有些疼,大概是忙的忘了,这时候才感受到身体上的不适。这疼痛让他的感知更加清晰,他深深伤害了面前的这个女人。
他爱惨了的女人。
可他却无能为力。
脑中响起禾白对他说过的话,也许......他真的该放手?她也才不过二十三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就算他不在她身边,她应该也能过得很好,找一个相爱的人,度过余下不算短的日子。
周权轻叹了口气,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压抑的情感消散在眼底。
也许,他真的应该放手。与其双方苦苦折磨,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对彼此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