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钰没去公司,这两天工作清闲一点。
他一有空就会来医院守着周权,怕卓娅情绪太悲伤,本来她身体也不是很好,留在这里也能陪她说说话。
周钰经常在周权旁边念叨,事无巨细的,从家里到公司,里里外外,唯独一直没提林薏的名字。
对于林薏,周钰的感情也十分复杂。他曾经确实对她动过心,但自从她和大哥在一起并且结婚后,这种感情慢慢的就在抑制中淡下去了。
又或者说,他其实从来就没有对什么事情真正动过心。
他们之间的事情,周钰不是很清楚,他回国是周权出车祸以后了。
事实上,是林薏和周权一齐出了车祸,周权也是为了救她,才如今躺在了病床上。
林薏所乘的车被动了刹车,在要撞上装砂石料的大型货车时,周权开着大G直接撞了上去,让他们免于生命危险。
幸好大G够结实,周权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腿部受了伤,加上本来就要做肝移植手术。
简直是命悬一线,请了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生,两个手术一齐做的,足足做了十六个小时,才平安的从手术台上下来。
那一天周钰回想起来都不可思议,他已经忘了自己怎么从英国回来的,在病房外站着的那十六个小时,感觉比十六分钟还要短,甚至是一眨眼的时间。
他怕周权就这样离他们而去,以前他害怕大哥、怨他甚至有的时候还有些反抗心理,可真当生离死别,仅隔一扇门时,他才知道这世界上最近的关系不过兄弟手足。
明明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各项器官数值都正常,可周权迟迟醒不过来。
周钰不敢有一丝懈怠,也没空悲伤。周权患病之事早在董事会传开,又加上车祸一事,那边基本上处于抱团状态,尤其是何振江,简直是欺人太甚,把周家已经逼到了死角。
没有周权在,周钰只能自己一个人扛下来,这期间李秘书和郑司给了他不少的建议,如今谈到这个局面,已经算是很好了,虽然还有一部分股份被分割出去了。
周钰叹了口气,如果是大哥在的话,一定不会这样任人宰割的,何振江他们也根本不敢肆意妄为。
一切都是因为他太没用了。
吃过午饭,周钰正在平板电脑上处理明天要开会的内容,门响了起来。
他回头,见到了一张十分不想见到的脸。
何振江。
这个老畜生手里还拿着两大盒补品,看起来价值不菲。周权生病这段时间,何振江都没亲自来看望过,昨天刚刚股份重组,今天就来了,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周钰也没给他好脸色,“你来干什么?”
何振江把礼品放在桌子上,道:“你还真是不如你大哥,不会藏自己的感情,喜恶都摆在脸上了,很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周钰冷笑一声,对他这种教育人的姿态还真是恶心至极。
何振江看了一眼床上的周权,表情十分惋惜,“唉,我真是考虑不周,带这些礼品也没用,看来周总是吃不了了。”
“你给我闭嘴。”周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字一顿道:“我大哥会醒过来,到时候你们就等着吧。”
“果然啊朽木不可雕也。”何振江浑浊的眼珠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哂笑:“难为你大哥把你丢到英国培养这么长时间,有什么用啊,你有空在这放狠话,不如怎么提升提升自己,别被我们把刀架在脖子上走。”
“你——”
“行了,看来周总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那我就先走了,保重,小周总。”
何振江看不出一点悲伤的样子,猖狂无妄的样子周钰恨不得宰了他。
他狠狠的攥紧了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可终究是松开了手。
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太情绪化,不能被牵着鼻子走,这是周权从前教他的,该让就得让,是为了以后能夺回来而创造机会。
周钰叹了口气,出去售货柜上买了罐咖啡喝。他回来坐在椅子上,咖啡味道不是很好,有些劣质,廉价的苦味在舌根蔓延开,周权突然鼻子一酸。
他有些哽咽,“大哥,你快点醒来吧。公司里的事情,我能处理好。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那件事情一直没和你说,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林薏没事,多亏了你,她受了些皮外伤,已经痊愈了,现在在英国生活。大概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吧,我在英国有朋友,之前看见过她一个人在公园里散步,她现在真的没事。大哥你也不要愧疚了,我们都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周钰握上周权的手,一直温暖干燥的大手,此刻却有些僵硬和冰凉。
十几秒后,周钰明显的感觉到掌心中的手动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周权睫毛动了动。
周钰激动的都要说不出话了,连忙按了灯叫医生。等医生过来的时候,周权已经完全睁开眼睛了。眼神还没聚焦,眼睛也是红的。
周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把护士都给震惊到了。两人的兄弟情到底是有多深,才能感动成这样。不过毕竟是亲人,要是自己的话,应该也好不了哪去。
医生一番检查后,确定各个器官都没什么问题,新移植的肝脏也没有排异反应。
周钰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怕打扰到周权,也没和家里说他醒来这件事。只打电话告诉了禾白。
禾白刚才手术台上下来,一连十几个小时的外科手术,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听见周权醒来了,直接打车从中心医院赶了过来。
周权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已经撤掉了氧气面罩,他的脸瘦了整整两圈,眉骨更加深邃。
禾白走过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周权微微歪头,看到他时,勾了勾唇角。
禾白一下子眼眶就红了,坐在床边抓住他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我终于有女儿了。”
周权笑了下,嘴唇泛白,他嘴唇动了动。
禾白也明白了周权说的什么,“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