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些皮,却很受用。林薏笑了笑,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这才发现周权手背上贴着医用胶纸,有血渗出。
林薏一下子坐直了,抓着他的手问:“你生病了?”
周权脸微僵,随即轻松道:“没事,就是有点发烧,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伸手摸摸周权的额头,确实是不烫了,“你以后要注意一点,天天只顾着说我,自己的身体却不担心。”
“知道了,会按时吃药的。”
周权笑了笑,有些无奈。
把林薏送回家后,周权以公司有事走了,还没十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
周权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太阳穴都开始疼。很想把电话挂了,但这后果可能更严重。
“喂,禾白。”
“你他吗没死呢?!”禾白暴怒的声音传来,大到没开免提,声音都能听见。
周权下意识的把手机拿远,“好歹朋友一场,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你还好意思说?!我他妈的就去接个老婆下班的功夫,就没人了,还有两瓶呢!周权你是不是真活够了,你要是活够了,我直接给你上安乐死。”
“这不是有点事情,马上回去了。”
“是不是因为林薏?”
周权没说话。
耳边传来吸气声,禾白的声音小了几分,“赶紧滚回来。”
电话挂断了,周权终于得以安静。
身上的疼痛又隐隐约约的传来,愈发强烈和清晰,他不自觉的攥紧了拳,突然觉得禾白也不是很吵。
又想林薏能在就好了,抱一抱她,也不会这样痛。
二十分钟后,周权到了医院,重新躺在病床上,医生给他配药扎针。禾白在一旁坐着,嘴角平直,脸色阴沉,看周权的眼神不像是朋友,仿佛跟他有血海深仇。
医生调了下点滴的速度,壮着胆子说:“周先生,不能再断药了,身体会跟不上的。”
禾白冷笑,“不用管他,他巴不得早死呢。”
“......”医生也不再多说,叮嘱了几句,便提着东西出去了。
周权看了禾白一眼,咳嗽了两声,“给我倒杯水,嗓子疼。”
“呵呵,怎么不抽烟了?”
“你差不多行了,别阴阳怪气的。”
“周权,你真他妈是个没良心的。”禾白气冲冲的给他去倒水,热水回荡在玻璃杯里,很快就溢了出来。可禾白还没有停的意思,水哗啦啦的从桌面淌下来,打湿了他的黑色皮鞋。
“禾白。”
周权叫了他一声,没有反应。
“你怎么了?”
禾白放下了暖瓶,转身看他,眼睛通红,巨大的悲伤笼罩着他,周权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绝望。
周权一愣,强扯出一抹笑容,“得病的是我,你哭什么。”
“你知道你的主治医师,今天怎么和我说的吗?”
周权收敛了笑容,眉间漫上一丝沉重。
“太晚了。”禾白哭的哽咽,嗓子嘶哑,“太晚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早些和我说啊。”
“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一开始没告诉你。”周权叹了口气,“我其实还好,没你想......”
“你能不能为自己考虑一下,林薏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沉默了,垂下眼眸,几秒钟后,沉声道:“这是我欠她的,她总有一天会知道,会离开。”
禾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周权也从不会同他讲他们之前的事,而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看着周权好好的,至少不应该这么早结束。
禾白吸了吸鼻子,使劲锤了两下他的肩膀,“周权,我不会放弃的,你肯定回治好的,不然我他妈跟你姓。”
周权笑道:“借你吉言。”
心情平静下来,禾白又觉得有些丢脸。拿拖布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肝源已经再找了,应该不难,只要能配得上型,我们再找国外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器械,我就不信了......”
“放心吧,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只是要提前做好很多事情......”周权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暗了暗,进而看着弯腰拖地的禾白,突然说:“不过也没关系,说不定我们老周家还能多个做医生的儿子。”
“滚蛋。”
林薏回到家,在楼下买了一份蟹黄灌汤包,吃完了之后心情好了许多。
今天下午那段有些丢人的小插曲,随着灌汤包下肚,就这么过去了。
吃饱后她给周钰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情。
周钰也是个心软的主,“我认识的有人,办贫困补助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说不定能多申请点。”
“谢谢,周钰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周钰“啧”了一声,“少给我发好人卡。对了,给你发几张照片,看看消息。”
林薏挂了电话,点开聊天框,是几张照片,照的是谢安雨。
好久没有她的消息,有时候不提,林薏几乎都快要忘了这个人,忘了那一段过往。
照片中的谢安雨留着短短的头发,人很瘦,脸颊微微凹陷,但却很精神,眼睛黑亮,笑的露着八颗牙齿,还有两颗浅浅的梨涡。
她穿着戒毒所统一的制服,坐在宿舍的床上。还有几张生活照,看起来平静而干净。
林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几张照片,不禁扬起了唇角。
真好。
真的是太好了。
周钰发来语音:“其实我一直知道她的情况,她现在已经完全戒掉了,会有点后遗症,也再复健中。她不让我告诉你她的情况,可能是嫌丢人吧,但我觉得你知道了应该会高兴,生活真的是慢慢变好的啊。”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林薏想。
这晚周权没有回来,她自己难得睡得舒服平稳。
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母亲,有周权,还有他们未来的家。
这个梦太过美好和梦幻,以至于林薏醒来时,有种空落落的失重感,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越下越大,雨声混杂着几声闷闷的雷声。
雨水把指尖的烟火熄灭,打湿了头发和睫毛。
宋晴扬靠在车上,愣愣的看着某间窗户。即使不见一丝光亮,他似乎也能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伸出手,雨水从指缝流过。
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可以触碰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