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在一片金色中碎裂,她是在早上八点的阳光中醒来的,那个时候护士刚好推门进来给她拔针。
“这是今天早上的药,记得吃过早饭之后再吃药哦。”
小护士熟练地拔掉了针头,继而才注意到床上已经揉成团的白大褂。
“这个是?”
唐念初一时语塞。
她从醒来开始就在酝酿解释,到现在也没有想出什么合理的话。
只能尴尬地咳了两声。
斯安河刚好提着早餐进来。
“啊,这个啊,因为这件大褂昨晚有点被弄湿了,我就挂在窗边,可能是风太大吹下来了吧。”
斯安河也是一个撒谎不动声色的人,此刻正礼貌笑着。
小护士恍然大悟,于是帮忙收起白大褂,“那我帮您挂回去吧。”
“好的,谢谢,麻烦你了。”
唐念初松了一口气。
转眼,病房里又进来一个身份极其尴尬的人。
手里也提着一袋早餐。
“傅锦年你来做什么?”
唐念初警觉。
自己这两天没得罪这尊大佛啊?
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医院?
斯医生不见得是会通知他的吧?
来者的表情泰然自若,没有被质疑的恼怒,也同时收敛了所有的攻击性。
感觉,更像是生意场上的傅锦年。
唐念初认识他很多年,没有在生活中的任何地方见到他这个模样。
如今他的姿态,更像是被威胁了地盘而炸毛的黑猫?
“奶奶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你,于是让我来看看你,顺便带了早餐。”
声音很温柔,没有以往的暴怒。
他真的很反常。
唐念初这才发现手机关机了。
傅锦年连忙把自带的充电宝递给她。
“你现在不用紧张,我安抚过奶奶了。”
傅锦年把手里的袋子交给她,“都是你喜欢的。鸡蛋灌饼没有放葱,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不要葱。”
一旁的斯安河不动声色藏了藏手里的早点。
原本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把里面的折耳根和香菜都去掉了,却唯独没想到她真正讨厌的是葱。
傅锦年注意到斯安河的小动作。
在唐念初接了袋子之后,替她摁住了手背上的棉花团。
一会儿,才轻轻松开。
“好了,可以吃了。需要我喂你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态度像是在谈论合作的某一处细节,或者合同的某一项条款,独独不像是在关心自己重感冒的妻子。
唐念初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这个姿势根本不方便动弹。
打算说点什么,却发现傅锦年并没有给她留说话的余地。
斯安河没有多做打扰,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视线无处聚焦,注意到了唐念初刚刚领的药盒子。
“这个药不对。”
斯安河拿起药盒,把里面的片剂拿出来细细端详。
像这样椭圆状,红色糖衣片剂并不少见,可以说到了一抓一大把的程度,单凭外表根本看不出任何不同。
但是这种,切成两半的药物有些会不太一样。
比如他记得,自己开的药切开后的横截面是纯白色的,且不会氧化。
而这个荧光黄横截面的药物,明显是经过了掉包。
“什么?”
唐念初看向斯安河手里的药物。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药你现在不能用。”
意思是,药物本身没有毒性,但是孕妇不可以接触。
斯安河把药放回原处,“药房不会出这种低级错误,这两种药根本不会放在同一层。所以,我要去把这个人揪出来。”
“等一下。”
傅锦年起身,“我好像,有看到是谁。”
“带路。”
不等斯安河的话音落地,傅锦年已经抢先一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一阵寂静。
人很快就被抓到了,抓到的时候她正想跑,却被斯安河拦住了去路,傅锦年则一手拎住了她的后领。
看清了她的脸,两个人很默契地问出了自己心里的另一个疑惑。
“免二轮面试进来那个是你?”
“昨天拍照那个是你?”
听见对方的声音,两个男人默契对视了一眼,好像有什么迷题在对方的问话里被解开了。
穿着假护士服的小家伙挣了两下没有挣脱,只有缩成一团低着头。
“有人指使你吗?”
被擒住这人疯狂摇头:“没有!我只是,看不得我的idol受委屈!”
一句话,傅锦年了然。
他的心里还是信着孙婉婉的。
斯安河并不相信这个人的供词。
“松手吧傅先生,我送她去警局。”
“万一你包庇她呢?”
“从逻辑上讲不通的吧,你可是商人,做事讲究逻辑的。”
傅锦年冷哼一声松手,“希望你不是贼喊捉贼。”
最终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斯安河退场结束。
但不知为何,傅锦年的心里并没有获胜的喜悦。
那双蓝色眼睛给人的威慑力太强。
自己是看见那个人有可疑举动所以怀疑了她。
而斯安河,仅仅是通过眼神施压,就逼得嫌疑人自露马脚试图落荒而逃。
或者,那个人本身心理素质就不好。
——心理素质差到这样,也会有勇气为爱豆出头吗?
傅锦年没有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对于孙婉婉的信任。
而斯安河不动声色地要走了嫌疑人的监管权。
他把女孩锁进自己的车里,按下录音笔,冷了语气,眼神像是在拷问。
“说吧,是谁指使你?”
斯安河冰冷的眼神通过后视镜,仿佛把后座女孩的心思看穿。
犀利地让人无所遁逃。
女孩抠着护士服的一角,瑟瑟发抖。
“我,我都说了没有人指使。”
女孩低着头,完全不敢看他眼睛,“刚刚那个孕妇插足了我爱豆的婚姻,怀上了不该怀的孩子,我只是……”
到后来她的声音接近嗫嚅。
斯安河点燃了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把她吓了个激灵。
“你不觉得,你刚刚的说辞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吗?胆子这么小,也能为你的爱豆打抱不平,看来是真爱了。”
斯安河又一次架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腹中的胎儿也算是一条人命,你谋害他,与杀人同罪。”
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