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赵里正抖着嘴唇,想去捂钱串子的嘴,却感觉腿脚发软。
挥手招呼身旁的年轻人,“把她嘴堵上。”
村人们不明所以。
被点到名的几个年轻人也面面相觑,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而钱串子此时飞快地抄起墙角的镰刀,“谁敢过来?”
镰刀是刚打磨过的,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芒,一下子震慑住了所有人。
赵里正眉眼阴沉沉地,“你以为拿把破镰刀就能唬住人?信不信俺这就把你抓去衙门里治罪?”
钱串子笑得更灿烂了,“好啊,正好让镇上的人也知道知道,咱村出了个勾引亲嫂嫂的斯文败类。”
“你闭嘴。”赵里正在钱串子说出最后面那句话时,拼命嘶吼出来。
赵里正企图以音量压制住钱串子,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站在最前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并震惊地睁大眼睛。
卫老爹和卫张氏一共育有两儿一女,长子卫报舟,次子卫报林以及小女儿卫翠花。
钱串子说勾引亲嫂嫂的斯文败类,可不就是说卫报林吗?
毕竟卫报舟就这么一个亲弟弟,而且卫报林也是读书人。
村人们交头接耳,前面的告诉后面的,后面的告诉更后面的,眨眼的功夫就传遍了全村,院子里乱嗡嗡的一片。
庄户人家平时没什么娱乐,农忙之余三五成群凑到一块,扯些张家长李家短,仨蛤蟆五只眼的闲磕牙。
这其中又以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最为人乐道。
而现下又爆出个叔嫂通奸的大丑闻,艳色事件加上有悖伦理,件件都触动到了人们心底最阴暗的隐秘处。
所有人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了。
“你说啥,钱金莲和卫家二郎,这不能够吧?”
“那有啥不能够的,别忘了过些日子卫报林也要考县试,说不定也能考上秀才公呐。”
“卫家二郎虽说读书不如大郎出彩,可也没差多少,再说人家也没大郎那考前就犯的怪毛病。”
“要说这卫家大郎也是白瞎了,书念的再好有啥用,身子骨不济也是白搭,可惜了。”
“一女驭二夫,钱金莲这手段可了不得呐……”
钱金莲腿一软就要倒下,被钱李氏扶住,并愤恨的咒骂钱串子,以及跟村人们大声辩驳。
可惜,根本没人听她的。
之前还耀武扬威的钱李氏,这会感受到了村人们满满的恶意,以及眼底的嘲讽,也恨不得一头扎进河里去。
钱金莲煞白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只死死地盯着钱串子。
钱串子根本没工夫搭理她,这会正忙着跟卫张氏对峙。
刚才在她说出勾引亲嫂嫂的斯文败类的时候,张氏就跳出来了。
指着钱串子破口大骂,“小贱人满嘴喷粪,自个勾搭野男人还往俺儿子头上泼屎,俺撕了你的嘴。”
“有种你来。”钱串子用镰刀指着她,“看你快还是我的刀快。”
卫张氏一动不敢动,只敢嘴上骂骂咧咧,“瞅你那德行,跟你娘一个样,没男人就睡不着觉……”
钱串子刀尖往前一探,差点怼到卫张氏的脸上,吓得她立马闭嘴。
“我倒是很好奇,两个都是你儿子,怎么一个就成了野男人?”钱串子笑得意味深长。
实在是卫张氏在面对两个儿子的时候,反差太大。
村人们也都看过来。
“都瞅俺干啥,大郎就是德行败坏,跟俺们家二郎没得比。”卫张氏尖声道。
又转头向赵里正求助,“他叔,你可得说句公道话,俺们家二郎是你打小看到大的,他可不是那样人。”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钱串子打断她,“让里正叔把扇子给大家伙看看就知道了。”
赵里正自然不会让人看的,他的状态十分糟糕。
村里拢共就这么两个读书人,赵里正都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比自家小孙孙更放在心尖子上。
钱金莲的一番骚操作直接把两个一锅端了,赵里正恨不得生嚼了她。
但现在赵里正更恨的是钱串子。
如果她不把这些丑事抖落出来,卫家两兄弟就能照样去县试。
万一中个双秀才回来,河西村可不就一飞冲天了吗,往后谁还敢欺负他们?
赵里正只感觉胸口发闷,嗓子眼腥甜,他用力咽下去,这个关头他绝不能倒下,否则没人能控制住场面。
“你给俺等着。”赵里正恨恨地指了指钱串子,扭头转向众村人,“大家伙都静静,听俺说两句……”
赵里正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乱哄哄的人群安静下来,只剩下小部分还在小声嘀咕着。
场面控制住大半,但这还不够,赵里正想要全面掌控,就只能重拳出击。
“钱串子纯属瞎扯淡,咱们不能造谣,不然别怪俺不讲情面,把他送官法办。”赵里正发出雷霆一击。
之前还嘈嘈切切的人群顷刻安静如鸡。
老百姓怕见官,都说官字两张口,吃完大头吃小头。
庄户人家忙碌一年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银子去打官司,没有银子不擎等着送命吗?
看着面带畏惧的村人们,赵里正暗暗松了口气,又开始安抚,“咱们河西村是一家子,必须抱成团,有句话不是说同心同力吗?”
“往后卫家两兄弟考上了,对咱大家伙只有好处,别说河东村不敢再熊咱们,就是县太爷也得向着咱们村。”
“所以,咱不能自个窝里斗,那只能叫外人瞧笑话,这事谁都不能传出去……”
钱串子看着赵里正口沫四溅,几句话就把村人们的八卦因子洗得干干净净,一个个面色涨红热血沸腾。
啧啧啧!
恩威并施,人才啊!
但是这个人才现在要弄死她。
“没错。”钱串子高声道:“万众一心才能日趋强大,齐心协力才能守卫家园,里正叔说得对,咱们都要向里正叔学习,鼓掌。”
说完带头啪啪啪!
赵里正,“……”
众村人,“……”
“但是。”钱串子话锋一转,“就像村口的小河,是由每一滴水组成,而不是单靠其中的一两滴水,尤其还是一滴臭水。”
眼见着话题又要被带歪,赵里正厉喝道:“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