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钱氏她们，钱串子把院子里的灶膛捅开，在里面填了引柴点燃，把新买的几个猪蹄放在上面燎毛。
这猪蹄她馋了好久，是她前世最喜欢吃的食物之一，今天还是跟钱氏硬拧着买来的。
用钱氏的话讲，“这都是没人要的，杀猪的都把这玩意丢沟里去，也就你还当个宝似的。”
这时候的人只喜欢猪肉，而且最喜欢肥肉，因为能耗油。
其次是瘦肉，接下来是排骨和大骨头这些。
至于猪下水和猪蹄根本没人要。
钱串子也不愿意花冤枉钱，但她总不能去沟里捡吧？
先不说这么热的天能不能变质，就说要她去捡，她也不知道去哪捡。
干脆跟卖猪肉屠户的商量，一文钱一个猪蹄买回家。
屠户是个实诚人，觉得把不要的东西拿来卖钱不像话，只收了三文钱算是帮忙留着的占地方钱。
钱串子那个美呀，感觉占了大便宜。
要知道前世猪蹄可是很贵的，比排骨还贵，她赚大发了。
猪蹄燎完了毛，直接冷水下锅，放上八角花椒等调料，盖上锅盖一炖。
然后又去窗根下看昨天采的蘑菇，暑季阳光充足，蘑菇的表皮都快晒干了，翻了个面继续晒。
然后又回屋里，随便就着黄瓜蘸酱，吃了块昨天剩下的饼，就把钱袋子往炕上兜底一倒。
哗啦啦的声音吓了卫报舟一跳，再一看半铺炕都是铜钱。
“你这……”卫报舟惊讶地抬起头，“都是卖油茶面赚的？”
那天在考棚外，他亲眼见识了买卖之火爆，虽然单价只有两文钱，但看这半铺炕的银钱估计也差不多。
“nonono！”钱串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卫报舟的眉头紧紧拧起，“闹什么闹？好好说话。”
钱串子，“……”
“不是。”钱串子深吸了口气，“这是卖面皮的钱。”
卫报舟挑了挑眉，虽然惊讶，却也没太意外。
经历过油茶面事件后，他的承受能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这会见钱串子开始数钱，卫报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炕席下面的鬼画符，试探着问道：“你只知道做买卖，可知道是赚是赔？”
钱串子送他一个呵呵哒！
“没听说过买卖精吗？”钱串子嘴上说着，手里也没耽误，飞快数着一枚枚铜钱，“如果都赔钱的话，谁还做买卖了？”
前世的辉煌霸业她就不提了，至少这点小买卖还难不倒她。
“那你赚了多少？”卫报舟见她数钱数得开心，饶有兴致地问道：“心中可有成算？”
钱串子再次伸出肉呼呼的食指，继续闹闹闹！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光心中有成算可不行。”钱串子说话的功夫，已经把五串钱都串好。
翻出炕席下面的账本，又找出卫报舟放在家里的笔和墨，开始记账。
最上面是各项本钱，后面是钱数，下面是总盈利，最后是净利润。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这样做出的账面干净利落，一目了然。
区别只在于，前世是财务部负责这些，并且以财务报表的形式发到她邮件里。
现在，她只能亲自上阵，将财务明细记在纸上。
卫报舟看她聚精会神地写写画画，写完了前面的字的空档，眼珠子来回转，猜她应该是在算账。
等到算完了就写下一个个蚯蚓爬。
虽然他看不懂她都写了什么，毕竟字还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后面的蚯蚓爬他实在猜不出来。
但他也发现了钱串子一个神奇的技能，貌似她不用笔算，可以直接心算？
等到钱串子落下最后一笔，卫报舟问，“今日赚了多少？”
钱串子也没打算瞒他，俩人过日子总是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毛利润五百六七文，净利润五百一十一文钱。”这还是扣除钱氏娘仨的工钱之后的。
这下卫报舟也惊讶了，竟然有这么多，“你该不会算错了吧？”
钱串子且了声，要说别的或许会错，关于钱这方面她还从来没错过。
把账本和铜钱往前一推，“不信你来。”
卫报舟把账本丢回去，又重新拿了张写了大字的纸，翻到背面空白处，“你说，我写。”
他又不认识她的鬼画符。
接下来，卫报舟听着钱串子一笔一笔地报各项本钱，然后把总价减去各种本钱和开销。
钱串子见他写得认真，时而拧眉苦思，时而唰唰唰落笔，也有些惊奇，“你也会算数？”
卫报舟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给她个白眼，“科考也是要考算学的。”
虽然县试偶尔考，但府试、会试的时候是一定要考的。
毕竟日后当官的时候都会用到，被分到户部就不用说了，就算下到地方，手底下也掌控者吏房、礼房、户房、工房、兵房、刑房。
这六房是朝廷六部的延展，作为地方官如果不会算学，就会被低下的人唬弄，那还当哪门子官？
钱串子恍然大悟，“对了，你们是要学九章算术的是吧？”
九章算术她上学的时候老师也讲过，是历史上很伟大，很先进的一本数学书了，领先西方国家一大截。
只可惜古代帝王只注重八股文，这才导致数学虽然很先进，但没得到进一步发展。
而事实上，无数科学科技实验都需要强大的数据做基础。
卫报舟没再搭理钱串子，兀自埋头写写算算，大概一炷香之后，得出了结论。
“怎么样？”钱串子信心满满地看着他，“结果一不一样？”
卫报舟撇开眼，脸上有些不自然，嘴上却还强撑着道：“这次算你侥幸。”
虽然不想承认，但钱串子的答案跟他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他们呈现在纸上的表现方式不同，但这改变不了一样的本质。
这也让卫报舟有些难以接受。
九章算术很难，很难很难。
不光是他一个人这么说，而是很多人都这么说。
许许多多老童生止步于童生门槛，就是因为没学会算学。
而算学也不是每次县试都考，这要取决于主考官的偏好，有实干派的主考官就会侧重于算学律法这些。
而所谓的实干派，就是户部、工部、刑部，这些部门的官员就会侧重算学和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