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们谴责去吧。”
顾枝淡淡道,然后看向自家父亲,“爸,如果没什么事了的话,就请慢走吧,我还要休息。”
常曼殊被她一副无所畏惧的淡然模样噎得说不出话,心里有气又怒,最后见顾枝竟然直接赶他们走,顿时炸毛了,她使劲儿拽了拽顾问天的袖子,“问天!你看她!简直无法无天!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
如果说顾问天在来之前心里还怀有对顾枝的深深愧疚的话,那么现在,他内心的愧疚全部被愤怒和痛心取代了。
他没有动,风微微吹拂过湖绿色的窗帘,他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冷酷的女儿,只觉得无比陌生。
带着沉重的叹息,顾问天缓缓开口了,“我一直在想,你们姐妹间的关系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如此恶劣了,以前我一直觉得是娉婷的问题,因为她表里不一,这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以至于我对你很愧疚,觉得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了这样的境况。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顾枝抬头,沉默的看着父亲,即便她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你妹妹为何单对你如此呢?或许她的确有问题,但顾枝,你是不是也有些问题呢?老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这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看你这副对亲妹妹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我终于知道了,你小时候明明是那么善良的孩子,可为什么长大后就变得这么麻木了呢?枝枝,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窗外水池边,秋海棠开得正好,有几只白色的湖鸟浅浅掠过,惊起一池皱纹。
顾枝看着这一幕,听着父亲痛心的指责,面色最开始划过一丝难过复杂后,便归于平静了,叫人看了便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
顾问天见她这副样子,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枝枝,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他苦口婆心道。
顾枝喝了口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爸,你不能让我替顾娉婷收拾烂摊子。”
“你是她姐!你不替他收拾烂摊子,那谁来替她收拾烂摊子?”
“法律没有赋予我这样的义务,更何况顾娉婷几次三番想害我,您的要求对我不公平。”
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镇静一点,可是握杯子的手却在微微颤动。
不管前世还是这一世,关键时刻父亲更在乎的永远是顾娉婷。
他不是不在乎她,只是相较之下他更在乎顾娉婷罢了,可往往这样的景况才愈加叫人难受。
我宁愿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都比现在这种情况来得好些。
至少她不会难过,不会失落,不会觉得委屈。
她对顾娉婷的恨是前世今生堆叠在一起的,刻在骨子里的,睡梦中都会成为梦魇的。
叫她委屈自己从而成全顾娉婷,这跟给她喂SHI有什么区别?
而在听到顾枝强硬的话后,最先受不住的是常曼殊,“你别血口喷人啊,娉婷哪有几次三番地想害你?”
“亲人之间的仇还能记一辈子吗?你的心眼怎么这么小?”顾问天本就是个急性子,见顾枝到现在还不松口更是直接就怒了。
他“嚯”地站起来,指着顾枝的鼻子,“听着,我一点也不想跟你说这些无用的废话了,因为你现在已经没有最基本的认知了,你的世界全都是歪的!偏的!我现在以父亲的身份命令你!答应和苏家进行庭外和解!”
顾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发凉,眼前天旋地转。
为什么?
明明重生后,她已经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和父亲发生冲突了,可他们的关系还是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她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前世的运行轨迹,可恍惚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无可逆转地,车轮滚滚向前……
顾枝沉默了好久,然后漫不经心地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摊手道:“不好意思,以您父亲的身份,好像命令不了您成年的女儿,法律也没有赋予您这样的权利。”
“你!”顾问天被她这副顽固不化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我怎么会有你这个女儿,你是要气死我啊!”
顾枝不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她直接起身拿了衣架上的外套,然后转身就要离开,“抱歉,我觉得父亲您需要冷静一下,想必常姨在您身旁您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就先走了。”
“你站住!”顾问天被她的举动气懵了,直接就用力抓住她的左手臂,“你还没有给答复呢,叫你的那个律师,叫他撤销诉讼!”
顾枝疼得冷嘶了一声,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怒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诉讼不会撤!想都不要想!”
她用力地想甩开顾问天的手,奈何左手现在根本使不上力气,怎么都甩不开。
那还尚未完全消肿的一片被人用力地捏着,每一秒钟的痛仿佛都像是从神经上传来的,“你放手!你再这样我要叫护士和保安了!”
“啪!”
顾枝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巴掌就重重地落到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父亲,然而顾问天却是双目喷火地瞪着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我身为你的父亲,都替你感到羞耻,我,我怎么会……”
顾问天双脸涨得通红,像是被气得太狠了,最后一句话直接喘不上气重新跌坐回了沙发上,然后捂着心口不听的喘着粗气。
常曼殊顿时就慌了,“问天,问天,你怎么了啊,你不要吓我啊!”
然后她一边哭,一边扭过头狠狠地瞪着顾枝,“你是非要把你爸气出病,气死,你才甘心吗?!我们家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顾枝在看到父亲呼吸不畅那一瞬间,所有的怒气再也难以继续维持了,只剩下心慌与恐惧,“爸,我这就去叫医生,我这就去!”
她正要转身离开,然而顾问天却是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臂,气息不稳道:“你,你不许走!你先……答应我,同意和解,要不然,要不然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吧……”
“什,什么?”顾枝满脸都是错愕。
于此同时心像颓然裂开了一般。
仿佛内心深处有一个最最珍视的地方恍惚间土崩瓦解,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