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日，药仙回到自己的住处时，一个人沉思了许久许久。
看着眼前倔强不已的少女，她怎么会不心生怜惜。
况且，褚歌身上还有凤凰血。
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凤凰这两个字，更是心生恍惚。
数万年前，她还不是药仙，妖界之王还是凤凰的时候。
因为对书中的各式各类的草药感兴趣，于是她便偷偷潜入了妖界，想去他们的灵地看看仙界从未出现过的草药是长什么样子的。
那时，她遇到了妖族的王，一位有着漂亮翅膀的凤凰，在池边化为原型整理翅膀。
她惊慌失措，妖王却化为人形，向她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妖王说她叫禹凤，已经许久没有在妖界见到她这般漂亮的女孩子了。
她心生恐惧，禹凤却将她要的草药送到了她身边，还拿好看的翅膀给她遮太阳。
她在妖界停留了许久，同禹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她们相约，将来有机会要一起游历天下，走遍三界。
“到时候，我就将这妖王之位传给别人，咱们自己玩去！”
禹凤饮下一口酒，笑得开怀不已，
可惜，她没能等到这一天。
战争爆发，禹凤在争斗中奉献了自己的生命，在大火中将自己焚尽。
药仙悲痛不已，到头来却连自己好友的尸骨都未曾见上一面，于是便将禹凤生前常用的香囊带回了天界，以此缅怀老友。
如今，褚歌的身上竟出现了凤凰血脉，而她和妖族的宗姬许下了同样的愿望，要一起去游历四方。
就好像是，曾经未能完成愿望的她和禹凤一般。
或许，她和禹凤的遗憾，会由褚歌来弥补。
9
翌日，听说药仙独自去见了天帝。
她详细地述说了我如今身子骨的各种不利之处，此番种种，都是由常留曾经将我打落仙界所造成。
她请求天帝准许，将我带回她的住处好好疗养，常留阴沉着脸反驳，却反倒是被天帝呵斥了一般。
他有苦说不出，更不能轻易透露我体格的特殊之处，只能忍气吞声地答应下来。
就这样，我成功避开了常留，住到了药仙的仙殿里。
常留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办法对我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一点一点恢复如初。
在药仙的帮助下，我利用自己天生的凤凰血继续了我的修炼，更是几日都未曾走出宫殿过。
我知道，我终有一日会离开仙界，然后履行我的诺言。
10
时机成熟，我告别了药仙，欲要离开仙界那日，常留追了上来。
就在他曾经将我毫不留情地打下仙界那处地方，他伸出剑拦住了我。
而我即将迎来第二次飞升，见到他时，神情中不再有任何恐惧之色。
“常留，你又要故技重施么？”
常留朝我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眸中闪起似曾相识的狂热。
“你有凤凰血，我如何能放你轻易飞升？！”
“终于说实话了啊，师父。”
我神色淡淡，叫出那个已经许久未叫的称呼，他怔愣了一瞬。
“你一早就知晓我是凤凰血吧？如若不是如此，你断然不会收养我。”
“既然你是我养大的，那我无论如何都对你有抚育之恩，借你的凤凰血一用，也是合情合理。”
我嗤笑一声接过他的话：“然后便可将我放干了血做成你的鼎炉，为你源源不断地提供炼丹的材料，因此来满足你夺得三界第一的野心么？”
心事被戳穿，常留有些恼羞成怒。
“褚歌，你简直是一派胡言！为师今日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孽徒——”
他想要如从前那般故技重施，却被我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我要离开仙界了，难不成常留仙君要将我强行留在此处？”
常留满眼震惊地看向我，似乎不相信我竟能抵挡他的招数。
趁我不注意的顷刻间，他蓄了法术，想要再出招伤我时，另一道光束却直直地拦在了我面前，再次将他的招数抵挡了回去。
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猛地一抬头，发现宗姬正骑着一只青雀悬于空中，满眼恨意地望着常留。
“宗姬姐姐！”
我惊奇地出声，却发现宗姬化为原型时，第九根尾巴已经长了出来。
“褚歌——”
宗姬隔着云海朝我大喊。
“我来带你回家了，褚歌！！！”
只一瞬间，我的泪就溢满了眼眶。
慌乱间，宗姬将手里的那把剑扔给了我。
我利落地拔剑出鞘，却发现这剑同我的身体契合无比。
“是过去的妖王禹凤曾经使过的剑！褚歌，你身上有凤凰血，一定也能使得动！”
我缓缓转头，看向脸色有些煞白的常留。
“该好好算算账了呢，常留仙君。”
11
体内的血液和这把剑像是有所共鸣一般，常留被我的出招给逼得节节败退。
宗姬和青雀一通降落在仙台上，更是拦住常留不许他靠近我半步。
“常留，我来带褚歌离开了。她身上有凤凰血脉，原本就属于妖界！”
常留双眼猩红，仿若魔怔了一般。
“她是我养大的，她的命运，理应由我来决定！”
他失去理智，再次朝我出招的瞬间，我感觉自己浑身溢满了力量，血脉沸腾间，用尽全力斩出了可以毁灭海山的一击。
常留被击出好几米远，面带惊愕地看向我。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悬在了空中，身后生出了一双翅膀。
被动静吸引来的其他仙君来时正巧看到这一幕，更是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是，是凤凰……竟然是凤凰……”
常留睚眦欲裂地想要再次站起来举起剑，嘴角带血地继续同我对峙。
“我的命运，只能由我自己决定。常留，收手吧。”
我振了振翅，轻而易举便蓄力将他手中的剑打飞了过去。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我抖了抖翅膀，化为原型，直直地穿过了云霄。
妖界的第二只凤凰神，由此真正得以飞升。
12
再也没人能阻拦我了。
我飞回仙台时，看到药仙正满眼泪水地望着我。
于是我降落到她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她拍了拍我的翅膀，笑中带泪：“去吧，从今往后，你就自由了。”
我长啼一声，转响另一侧看向宗姬，欲要带着宗姬离去。
离开时，看到角落里的常留宛如失智的孩童一般疯疯癫癫。
也罢，现在众仙都知晓了他究竟做过哪些事情，自然有仙界的人惩罚她。
宗姬小心地坐到了我的背上，轻轻摸了摸我柔软的羽毛。
“褚歌，你这样还蛮可爱的。”
“你的第九条尾巴……”
宗姬笑了笑：“我自己苦心修炼出来的，毕竟我要来仙界抢人嘛，怎么能不做好准备？”
她说得很是轻松，但我知晓，她一定和我一同受了很多苦，于是用脑袋蹭了蹭她。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去凡间吃烧饼吧？”
宗姬开心不已，尾巴摇啊摇的。
“甚好甚好！”
13
“据说啊，凤凰再现于世的那天，三界都跟着抖了好几抖！天边竟闪出了道道金光！几万年都难得一见！”
说书先生一撂扇子，说得眉飞色舞。
“凤凰再临世间，本是奇景，你猜这么着？这凤凰飞下九重天时，背上竟驮着一灵狐！奇不奇？奇不奇？你就说奇不奇！”
“然后呢然后呢！”
说书先生摸了摸胡子，继续道：“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这一鸟一狐，想来它们是回归山野之间了，从此过上了，逍遥自在的生活！”
我和宗姬饶有兴趣地听着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讲述，饮下一口茶，吃下三两瓜果，好不自在。
“我们的故事传到了民间竟是这等模样？真是有趣。”
我笑着回话：“也没说错，我们的确过上了逍遥自在的生活，不是吗？”
宗姬也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说着，她笑眼弯弯地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听说啊，常留被仙界罚得可重可重了，最后还被贬下了凡间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善恶终有报，这些都是他自己造下的孽。”
“听说，那位药师娘娘还在等她的挚友——已逝妖王殿下的转世呢。”
“她一定可以等到的。”
我同她相视一笑，默契地举起茶杯相碰。
阳光一片大好，明媚又惬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