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了，夏楠多少了解点他的习性，所以吃起来自在许多。
席间，许一程偶尔问她一句学习上的事，她也偶尔反问一句他读书上的事，一顿饭吃的也算其乐融融。
大约吃到一半，许一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他看一眼，叹口气，放下筷子。
“接个电话。”
夏楠嗯一声，看他拿着手机到了窗边。
“妈。”
夏楠顿时一个咯噔，不由自主直起耳朵来。
许一程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半，一股温暖的午后阳光瞬间洒了他一肩头。
夏楠只能看到他半个侧脸，在阳光里，眉目清朗，摄人心魄。
“我知道。”
“嗯。”
“不回了。”
“她也知道，我们说好了。”
“我知道。”
“明年吧，您别老说这个。”
“后面两周在北城，回来再看您。”
“您帮我跟爸道歉，我不给他打电话了。”
“好，再见。”
许一程简短结束通话，再坐回桌边，已经没了吃东西的兴致。
他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似有似无的看夏楠吃。
许久，他开口。
“你每年都过生日吗？”
夏楠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许一程问。
夏楠放了筷子，擦擦嘴。
“我八岁之前，父母没有离婚，姐姐和我每次过生日都能得到一个礼物。有时候是一个红鸡蛋，有时候是一点零花钱，有时候是爸爸买的新衣服，反正都是过的。”
后面她不说了，许一程也猜得到。自然是不过了。
没想到她的生活环境如此艰苦，许一程一时后悔开了这个头，沉默下去。
许一程不吃了，夏楠自然也吃不了多少，还有几个菜连筷子都没动过，许一程叫服务员打包，命令夏楠带回去。
两人出餐馆门，夏楠一手拎装着食物的菜盒子，一手抱一束鲜花，不自在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她从小是个性子倔强的人，犯起倔来很多时候母亲都拿她没办法。
如今遇到许一程，她觉得自己的性子好像都不见了。
在他强大的气场下自己常常连拒绝都说不出口。然而她还是后悔，以后不管怎么样都要学着拒绝他。
再不能单独跟他一起出来了。
夏楠从没喝过酒，今天喝了两杯梅子酒有些晕乎乎的。
许一程开车，她坐在后面，车里暖气开的足，不大一会儿不自觉就想犯困。
就在她迷迷糊糊想要睡着的时候，感觉车子突然停了，门口一声轻响，睁开眼睛，看到许一程不见了。
她赶紧扭头去窗外看，窗外是一个精致的蛋糕店，许一程推门走了进去。
夏楠看到这，联想之前许一程跟他母亲的对话，这才醒悟过来。
难不成，今天是许老师生日？
片刻，许一程从蛋糕店出来，手里提了一个漂亮的小盒子。
他坐回驾驶座，把蛋糕打开，扭头看夏楠一眼。
“今天生日，要不要陪我一起吃块蛋糕？”
夏楠脸窘的发红，为自己的后知后觉，也为自己的蹭吃蹭喝。
“许老师，您……不好意思……生日快乐。”
许一程知道她什么意思，看她脸红的像个番茄，无所谓笑笑。
“最讨厌收礼物听祝福什么的，所以今天借口跟你补习逃了出来。不用不好意思，你帮了我，我得谢谢你才是。过来，帮我吃块蛋糕。”
他说的冠冕堂皇，夏楠的尴尬却一点没缓解。
坐着傻愣愣盯着他手里的漂亮蛋糕，不好意思动弹。
“过来呀，”许一程看她不动，蹙了蹙眉说。“特意挑了个女孩子爱吃的口味，怎么，这么不肯赏脸？”
夏楠被他噎住，只好推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去。
许一程把整个蛋糕放到她腿上。
“吃吧，我从来不吃甜食，但也不能错过这个仪式，你帮我吃，看着你吃。”
夏楠，“……”
蛋糕顶上用奶油做了个跳芭蕾的女孩，周围裱了一圈漂亮的舞台，看起来精致的像个玩具，她在许一程的注视下，拿塑料刀切了个舞台角。
“我今天吃太饱了，就吃这么多您看成吗？”
许一程神色平淡。
“随你。”
夏楠小口小口拿勺子挖来吃了，又把蛋糕盖回去放好。许一程发动车子。
“仪式走完了，今天圆满结束。谢谢你啊夏同学。”
如果夏楠这时候回一句不客气，那就显得太恬不知耻了。
她没说话，目光看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许一程送她到校门口，命令夏楠把东西都带回去吃掉，实在吃不掉分给同学吃。
夏楠下车，自己拎着蛋糕食物和花，缓缓朝校园走去。
窗外寒风凛冽，许一程看着她瘦弱的身影提着东西走在寒风里，心里一股苦闷萦绕不断。
夏楠走了几步，兜里手机响了。
她把东西都转到一只手，去摸电话出来接。
许一程看着她脸色凝重，沉重的东西几乎要把她半边身子压倒了。
她的头发在风里翻飞，藏青色的棉服帽子也歪到一边，说不出去的羸弱苍凉。
……
有了这次还算深入的交流，二人关系也并未因此进步。
快到十二月，许一程在上大的课基本结束，此后两周夏楠也因为忙着帮家里存钱置办年货，奔走于李老师安排的各种活动，两人便再没见过一次面，再未说过一句话。
寒假到来之前，夏楠手里的活总算少了些。一个周六的晚上，她加班把许一程之前交待要收集的资料整理了三份，发到他邮箱。
结束已经是凌晨三点，她给他发了个消息。
“许老师，这两周的资料我都整理完发到您邮箱了，您有空查收一下。”
发完，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没反应。
她这一夜睡的极浅，连梦都没做，只随时支着耳朵听手机的动静。
然而始终没有消息，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再看，还是没回消息。
夏楠蓬头垢面坐在床上想了想，一咬牙，把对话框删除。
接下去就是放假前的准备，夏楠一边忙活，一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然而又搞不懂到底少了些什么。
一晃，放假时间到了。她拖着自己的大包小包，搭客车回枫叶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