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分钟里，两人都抛弃身份，不去管什么老师学生，只像普通朋友一样能给点无声的安慰吧。
许一程双臂收拢，怀里的人由刚开始的后背紧绷到后来的慢慢放松，终于肯配合的趴在了他身上。
夏楠生平头一次跟父亲之外的男人这样接触，一时间，早前心里朦胧的感受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好像有点懂了，她自己真的只拿他当老师看吗？
然而这样可耻的念头只持续了两秒便被她否决了。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在美术馆看到的那个已故设计师。
自己跟他的差距，如同隔了千山万水，产生这样荒谬的念头，简直是自取其辱。
这一个新年可以说的过的比以往更凄惨无趣。
吃年夜饭的时候，电视里放着欢天喜地的春晚，而家里气氛低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吃完饭，大家也不睡觉，枯坐着瞪着电视等到十一点，夏母忍不住先开了口。
“都说新年新气象，雯雯，要不你就把婚离了吧。趁妈现在还年轻，能帮你带着贝贝，你去找个工作，咱们还会好起来的。”
夏楠跟母亲一起把目光投到夏雯脸上，她面无表情。
“不离。他们不是想结婚吗？我就是要跟他们耗，看谁能耗过谁！”
“你这又是何必。”夏母叹一口气。“贝贝大了，你好歹替她考虑考虑。”
“我要房子不就是替她考虑吗，不然我拼死拼活为了什么？妈，你别说我了，自己软弱，别指望我像你一样软弱。当年要不是你非跟我爸离婚，咱家现在也成不了这样！”
夏雯这种蛮不讲理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年，最初夏楠还同情她，理解她。但是现在不了。
她不思悔改，目光短浅，胸无大志，怨天尤人，原本对她的感同身受慢慢像把散沙一样随风飘走，现在剩的只有满满的厌恶了。
不管怎样，新年还是潦草的过完了。
夏楠因为年前那个拥抱，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而觉得自己无颜见许一程，所以竟一点不盼望开学。
还好许一程的课不多，开学三天，直到周三放学，夏楠还没见到他。
他任教于北城，现在应该在北城替广大莘莘学子备课呢吧。
周三这天，是费学弟生日，一放学，夏楠还没走出教室，费学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学姐，今儿我生日，同门的姐姐们都在，你也过来给我捧个场呗。”
毕竟别人生日，夏楠找不到理由拒绝，答应了，匆忙去宿舍换了衣服，再去挑了个礼物赶去他说的地方。
费师弟家境不错，在远离学校外的一家酒吧包了场，夏楠去的时候，几十个男男女女在厅里蹦哒，阵仗太过强大，差点唬她一跳。
然而费师弟还是从一堆男男女女里一眼看到了她，见她进去，马上迎上来塞给她一杯酒。
“学姐，谢谢你过来。”
夏楠浅笑一下，递上自己的礼物。
“应该的，生日快乐。”
“谢谢。”费师弟眉开眼笑。“我敬你一杯吧。”
夏楠想说自己不会喝酒，想了想，都二十三岁的人了，再拿这个当借口不免矫情，便咬牙举杯跟他碰了碰。
“干杯。”
在酒吧待了一个多小时，夏楠自认是个小透明，坐在角落没跟任何人说话，但还是有几个打扮新潮的男生死皮赖脸围上去跟她敬酒。
大家的敬酒词说的一套一套，夏楠推辞不过，喝了三杯，觉得自己再不出去就要窒息了。
她看了一圈没找到费师弟，果断推门而出。
酒吧外春寒料峭，天空又飘了雪花，夏楠去寒风里站了片刻，深吸了几口冷风，觉得胃里翻涌而上的感觉总算消停些下去。
站了片刻，她拍拍自己脑门，预备打车回学校。
结果刚一转身，迎面看到对面餐厅里出现一个熟悉的影子。
许一程罕见穿了件薄款羽绒服，深色牛仔裤，马丁靴，随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士从餐厅一起出来。
每个人都衣着光鲜，每个人都笑容明媚，看的夏楠只一眼，就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她快速转身，假装没有看到，想等许一程走了自己再过去。
不料等了片刻，许一程居然走到她身后来了。
“夏楠。”
夏楠转身，看到几位女士在几步外等他，他是特地过来跟自己打招呼的。
“许老师。”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不用回学校吗？”
夏楠低头欲走。
“回。马上就回，正准备回。”
“等一下。”许一程伸手拉住她衣袖。“你一个人吗？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吧。”
“不用。”夏楠几乎脱口而出。“你忙你的吧，我没事，走几步出去就可以打到车了。”
“不安全。”许一程这话说的不容置疑。“你喝酒了？”
夏楠想否认，但是刚刚压下去的翻涌感又再次袭来，她忍不住干呕一声。
“喝了一点。”
许一程不满的皱了皱眉，语气低沉。
“等着，我送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出来喝这么多酒。”
夏楠尴尬的要死。
“许老师，真不用。”
许一程看着她，指了指头顶路灯旁边的监控。
“如果你出事，我是最后一个见你的人，你觉得我到时候说的清楚吗？”
夏楠，“……”
这年头怎么这样？
每一个男人说话的时候都理直气壮，简直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许一程见她不说话了，返回去跟那几位女士说几句话，然后又朝她走来。
“走吧。”
再一次的，夏楠跟在他身后走了起来。
他的背影真好看，长身玉立，宽肩窄臀，跟走秀模特似的。
许一程腿长，走起路来自然比夏楠快，但是今天顾及她喝了酒，他特地放慢脚步让她追上来。
夏楠的脸跟西红柿似的，马尾上落了片片雪花，跟在高大的他身边，简直像带着一个小朋友。
一阵寒风吹来，夏楠白皙的脖子缩了缩，显得更弱小了。
许一程不忍看她这样，尤其看她喝的脸色绯红，下意识想拿东西把她脸遮起来，免得看多了心乱。
他停住脚步，开始取自己脖子里的围巾。
夏楠也停住，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似有星星。
许一程越发看不得她，胡乱拿围巾往她脖子里盘了两圈。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走？都几点了，再不回去宿舍要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