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出来的第一眼看的不是张子兰那边,而是徐曼今。
大概是觉得自己样子太狼狈,他窘迫的眼神在躲闪,压着脸,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又抬起头,给了她一个苍白的笑。
徐曼今把他所有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放在腿上的双手早已紧握到颤抖。饶是她心理建设做的再好,在看到徐朗那一刻,也崩溃的红了眼。
看着徐朗脸上的伤,她知道,他衣服下看不到的地方,这样的伤,甚至更严重的伤,还有很多很多。
而那一笑,无疑比捅她两刀还要让她难受。
徐曼今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喘出来。然后,才感觉自己又慢慢活了过来。
眼泪到底还是没有让它滑落,她用逃避掩饰了自己情绪。
接下来的庭审中,徐曼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想快一点结束这场于她而言比酷刑还折磨人的审判。
可是……
她又害怕结果来临,她不想面对,不敢面对。
她害怕看到父母眼里的失望。害怕看到徐朗的无助和无奈,以及徐雅晴的痛恨。
然而……
再不想面对,那一刻终究要来临。
厅内所有人突然起身,徐曼今在麻木跟着站起来。
审判官宣读徐朗犯的罪行,最后问徐朗是否认罪。
徐朗低着头,没有马上给出答复。
“哥,你不要认罪,你是被人陷害的,你不能认罪。”徐雅晴激动的冲他大喊。
“肃静!”
“哥……”
徐雅晴还想说什么,被张子兰拉着,不让她再说。
徐朗的情绪并没有受到徐雅晴的影响,他重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平静,“我认罪。”
三个字,不带一丝情绪,却好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审判员将认罪书拿给徐朗签字。
“哥,不要……”徐雅晴直接要冲过去阻止,但是很快就被安保人员制止。
眼看着徐朗拿起笔,徐雅晴拼命的挣扎,绝望的哭喊,“哥,不要……求你不要签……我求你了……”
徐朗自始至终像是没听见一样,干脆利落的签字,摁手印。
他很清楚,这是最好的选择。
徐雅晴看着一切尘埃落定,整个人颓废的瘫在椅子上。她的世界再也没有光了,她的光消失了。
这一切……都是徐曼今害的。
想到这里,徐雅晴蓦地又站起来,不顾一切的冲到徐曼今面前,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下,狠狠地给了徐曼今一个耳光。
‘啪!’
安静将这个巴掌的声音放大了好多倍,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徐曼今身上。
徐曼今的头被打的偏向一侧,脸上爆出鲜红的手指印。她没有感觉到疼,相反觉得这巴掌打得好。
“徐雅晴!”徐朗一声怒斥,他看着徐曼今红肿的脸,眉头紧紧拧起。
“哥,到这个时候你还想护着她吗?”徐雅晴嘶吼,她指着徐曼今,“这个贱人为了她的荣华富贵不顾你的死活,你知不知道?”
“你够了!”徐朗面前的怒意是今天唯一表现出来的情绪,“她是你姐姐,她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吗?”徐雅晴讽刺的笑了出来,“那我就让你亲耳听听,她到底是不是?”
徐雅晴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出来。
录音内容正是那天在医院,徐曼今和季止寒的对话。
“季止寒,我承认我在意徐家的每一个人,但是你也别太高估徐家人对我的重要性。他们虽然收养了我十多年,但终究是没有血缘关系,比起我自身的利益,他们根本不值一提。”
录音前面‘季止寒’三个字是被模糊掉的。这显然是季止寒的手笔,不想暴露他的身份。
“听到了么?这就是你护了十几年的女人,一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女人。”徐雅晴咬牙切齿的说道。
徐朗面上却异常平静,他看着徐雅晴,“我再说一遍,曼今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徐曼今突然开口,她冷漠看向徐朗,然后看向徐雅晴,再是张子兰和徐嘉盛。
她没有感情的继续说,“刚刚的话都是我心里话。比起我想要的一切,你们确实不值一提。抱歉。”
留下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她怕再待下去,她会支离破碎的倒下去。
她告诉自己,短暂的痛苦很快就会过去,过去了,她就没有束博了。
另一边。
季止寒在观察室里,通过监控画面目睹庭内发生的一切。
他在嘴里塞了根烟,点燃,淡淡的烟雾从两片薄唇间徐徐溢出,将那双清冽的眼眸笼罩的神秘又深不可测。
一根烟抽完,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让警方过来。”
……
徐曼今把自己关在卫生间待了很久,回过神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哭红了。看了看时间,已经半小时过去,外面的人应该走的差不多了。
她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从法院出来,突如其来的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
隔着镜片,那闪烁的镜头也让徐曼今觉得刺眼。
“徐小姐,听说被告方是收养你十多年的家人,能说一下亲手把家人送进监狱是什么感受?”
记者上来就是一刀见血。
徐曼今脸色一白,“对不起,不方便接受采访。”她试图从人群中挤出去。
但是记者显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徐小姐,有人说犯罪嫌疑人是被陷害的,之所以认罪也是迫不得已,这件事你怎么看?”
“徐小姐,对于外界评论的大义灭亲和忘恩负义,你有什么想说的?”
“听说犯罪嫌疑人,也就是徐小姐的哥哥,他从小对你宠爱有加,比对自己亲妹妹还好。可是你却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你心里就一点愧疚没有吗?”
一个比一个犀利的问题抛过来,砸的徐曼今体无完肤。
“对不起,无可奉告。”她不顾形象的推开记者,像是落荒而逃。
围观的群众亦是议论纷纷,更多的是对徐曼今的指责。
“真是造孽啊,十几年养了个白眼狼。”
“可不是嘛。据说这个女人攀上了季氏集团的高层,本来是可以救她哥哥的,可她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见死不救。”
“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迟早会早报应的。”
“可怜就可怜养父母一家,刚刚那个母亲出来就晕倒了,希望能没事。”
徐曼今心里一紧,她母亲晕倒了?
她知道张子兰心脏不太好,肯定是这段时间操劳,加上不能接受庭审结果,才引发了疾病。
徐曼今好不容易从一群记者中挤出来,正要赶紧离开,一辆警车突然堵在她面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