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架势温北星可太熟悉了，秦时南要给她辅导功课了。
他拿起笔来，指着那一团复杂的结构介绍，分别点了三下，说：“三大核心部件，定子，转子，还有夹在转子里的滑片，这个能懂？”
温北星点头，这都不懂那是傻子了。
“当转子高速旋转时，滑片会因为离心运动甩到定子的腔壁上，沿着腔壁做旋转运动形成密封腔，这个能懂？”
温北星顿了下，这应该属于物理知识。
她的物理还停留在一个小球放在桌子静止不动的水平，一旦这个小球滚动起来，温北星就两眼一黑了。
秦时南看出了她的困惑，想了想，解释说：“想象一下你在一辆公交车上，车子忽然急转弯，你会怎么样？”
“飞出去。”
“对，车上的乘客们就相当于这些滑片。”秦时南用笔和纸做了一个简易模型，说道：“如果公交车沿着一个环形公路行驶，只要速度够快，所有人都会沿着公交车的外壁旋转，能理解吗？”
“能能能。”温北星点头如捣蒜。
“同理，如果定子是偏心的，那滑片沿着轨道活动，就会形成不规则的密封腔。”
“这些不规则的密封腔，将空气逐级压缩，就能得到压缩空气。”
秦时南看着她的眼睛，边陈述边观察她的反馈：“明白了吗？”
这么一说，温北星还真就明白了，又指着几个秦时南方才没提到的零件问了问。
“这个是什么？”
"单向阀。"秦时南侧着身，食指沿着图中的一条虚线滑行一遍，“让空气只能朝一个方向流动，可以理解为一扇门。”
“哦，那这个呢？”
“油气分离器，字面意思。”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秦时南都一一解答，直到她真的提不出问题。
“秦老师，你真的好会呀！”她嬉笑着看秦时南，伸出拳头在他的上臂轻轻捣了一下。
出手之后，她才意识到这样失礼了。
她还意识到，秦时南在帮她通过审核，这好像违背了他一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
秦时南上下打量了她，视线停在她的额头，眉头一皱，伸手将那顶宽大的棒球帽扯下来，看了眼侧面的签名，沉声问：“秦老师说能乱戴男人帽子？”
帽子被扯下时将她的丸子头也挂到一边，温北星也不生气，抬手重新扎好，一边整理刘海，一脸认真地说：“这不是怕你认出来，打击报复我么？”
秦时南哼笑，真会倒打一耙，当年提分手后玩失踪，追问过去连句实话都不给的人到底是谁。
“真的。”温北星双手挠着刘海又补充了句，“科学研究表明，你们摩羯座的人气性太大了！”
哪国科学家还研究这个。
终于，秦时南没忍住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长出了一口气：“傻子。”
窗外挤进一缕微风，窗帘下摆的坠子轻轻敲打着窗台，默默围观着秦时南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自我和解。
这一瞬间，那些没等到的答案也不重要了。
慢慢来吧，藏在时间褶皱里的答案总有一天会自行浮上来的。
好在峰回之后有路转，只要想见的人还能出现在眼前。
秦时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顺势将面前的水果盘推到她面前：“你不是喜欢吃青提？”
温北星错愕，笑着把果盘推回去：“这是给审核员准备的。”
这丫头表面的毕恭毕敬都是装出来的，心里指不定想什么呢。
秦时南睨了她一眼，又原路推回来：“审核员说你表现好，可以吃。”
“那我听审核员的。”温北星嘻嘻一笑，扯着椅子往秦时南身边靠了靠，伏在桌子上揪青提吃。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却并不让人窒息。
秦时南还是在电脑前敲字，温北星坐在旁边看他忙。
过了一会儿，技术部的门被推开，方才跟秦时南一起下车的矮个子进来了。
单看也不是多矮，应该有个178左右，只是跟秦时南一比显得矮了半头。
“老周审完了，正跟车间工人王大山来看看你。”
董则生自顾跟秦时南说话，忽然转头，看见秦时南身旁还坐着个嘴巴塞得鼓鼓的小姑娘。
两人的距离很怪异，比秦时南跟人的正常社交距离要近得多，更怪异的是，他对于女孩盯着他电脑看这件事没有任何不自在。
这个甲方做的，可真是太不矜持了。
秦时南戒心强，一年半载也培养不出这种信任感。
这俩人绝对有往事。
“小美女，他是不是吓唬你了？他这人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别害怕。”董则生笑眯眯地开口。
温北星赶紧站起来，冲着董则生抿嘴一笑：“我不怕，这是我们公司的地盘，怕也应该是他才对嘛。”
小女孩声音本就清脆灵动，因为感冒带了点鼻音，听起来像在捏着嗓子撒娇似的。
这一番，倒是把董则生逗笑了，伸出手来：“董则生。”
温北星也跟着伸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冒充王倩，转而去求助秦时南。
秦时南替她说了：“温北星。”
哦，这是自己人。
秦时南将审核计划递到董则生面前，指了指剩下的几条写着现场审核的条目：“你来。”
董则生会意，打开录音笔，拿起方才那份专利，询问了设计思路，温北星对答如流。
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温北星直接在专利描述上找到了原句，顺利蒙混过关。
“非常好！”
董则生甚至还竖了个大拇指，大手一挥在现场审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关了录音笔，如释重负般：“这条过了！”
“谢谢董经理！”温北星笑嘻嘻的鞠了个大躬。
想着董则生过来找秦时南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连忙起身，想了个合理的托辞：“两位领导先忙，我给你们做现磨咖啡去。”
直到后来跟董则生熟悉了她才知道，秦时南那天教会她那些是有深意的。
当天来的盛天审核组的人分了两派，双方为了争权夺利离心离德，尤其是车间审核的那两人，一直想主推另外一家。
老佟找人顶替王倩是一招馊得不能再馊的棋，就算说王倩来不了现场审核打零分，都比被发现造假后一票否决要来得好。
不过那是后话了。
此刻的温北星，只为自己有一点小小的进步而沾沾自喜，屁颠屁颠去茶水间做咖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