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看出来，你还会哄姑娘开心。”董则生望着温北星远去的背影，笑着赞叹了一句。
秦时南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垂眼去整理审核资料，不咸不淡评价了句：“我没有。”
“装把你就。”董则生扯了把椅子坐在秦时南身边，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我刚才在门口可都听见了，教得多么细心，简直就是手把手，生怕老周他们待会儿提问吧？”
董则生可太懂秦时南是什么人了，既然摁着他的头让他审核，就是不想放水又不得不放水。
甚至怕交叉审核给其他人不放心，让董则生匆匆走个过场，签字了事。
秦时南手没停，眼睛盯着签完字的审核报告：“不是你说的这家设计更好？”
“我的话又不是圣旨，以前也没见你对我的建议这么重视。”
董则生可算抓着秦时南的弱点了，摇着脚，一脸得意：“这就是那个提分手把你气得吐血住院的姑娘吧？”
“小时子，你也有今天！”
见秦时南脸色不对，董则生连忙推卸责任：“别这么看着我，老翁说的。”
老翁是他们本科时同寝室的老二，后来跟秦时南一起读了研，毕业后娶了副院长的侄女，现在留校做了理工学院的教务副主任。
眼下谁都不敢得罪他，不然，翁副主任随口就能来一堂尊师重道敬老尊贤的教育课。
“则生。”秦时南抬眼望着他，语气有些哀怨，“我就不该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董则生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红着脸撸了把袖子：“艹！别提这茬咱们还是兄弟！”
刚才那句是董则生的原话，可以说是段不允许任何人提及的黑历史。
董则生和秦时南本科期间是舍友，刚确定保研那天，女友尚雨心查出意外怀孕了。
他本来也不是个醉心学术的人，当即决定放弃读研，先成家立业。
尚雨心是模特，见董则生父母那天刚走完一场秀，穿着清凉妆容也前卫，惹得董则生母亲激烈反对两人交往，更别提结婚。
尚雨心哪里受过这个气，从来都是她瞧不上别人，加上正值事业上升期，非要把孩子打了跟董则生一刀两断。
董则生追到医院的时候，以为手术都做完了，回来在宿舍里喝了一顿大酒，边哭边抱着秦时南喊：“爱情杀我啊！”
“我就不该喜欢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边哭还边把衣服脱光了，裹着空酒瓶从宿舍窗户扔了出去，瓶子扔完了还要把自己扔出去。
那晚有人把董则生的糗状拍下来传到了校园内网上，还做成了表情包，一时间因访问量过大崩坏了服务器。
以至于后来提起董则生的发明专利没人知道，说起“喜欢没心没肺的女人”那个学长，大家都相视一笑，哦，是那个被爱情杀疯了的翘臀裸男啊。
实际尚雨心的手术没来得及做，秦时南就把她接到宿舍，让她把挂在窗户防盗窗上的董则生劝了下来，两人抱头痛哭了一顿，各自回家偷了户口本领了证，现在孩子已经上小学了。
“起码我老婆没离开我。”董则生耸了耸肩。
是呢，他们只是个调剂生活的小插曲，你可是真的被人甩了。
以前她看你眼睛里是有光的，现在都没了。
秦时南的手指重重按在回车键上，光标快速向下滑落，屏幕上出现一片刺目的空白。
***
温北星还真蹲在茶水间了磨起了咖啡。
秦时南嘴刁，喝的东西也古怪，一个大男人，居然喜欢摩卡，而且是巧克力味很重的摩卡。
以前温北星还取笑他说，找女朋友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好意思点这么娘炮的咖啡。
秦时南当时给了她一个讳莫如深的眼色，仿佛在说这是个很蠢的问题，她就没敢再追问下去了。
老佟的存货里没有可可液块，趁时间还来得及，她骑着小电驴溜去对面小超市买了盒黑巧克力，想着融化了再多加点奶泡，应该味道差不太多。
周六超市人多，来回一趟大半个小时都过去了。
待温北星磨完咖啡豆打发奶泡做好拉花，兴致冲冲端着两杯咖啡去技术部时，办公室已经空了。
屋内的空调关了，遮光的窗帘也被拉开了。
坐过的椅子被推回原位，用过的文件被整齐地码成两摞。
秦时南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
想想也是，他们的生活早在四年前就断层了，就算现在能平心静气地说话，也并不是离开需要特地打招呼的关系。
他可是骄傲的秦时南啊。
想到这里，温北星就释然了，起身把那些审核文件归置到柜子里。
办公室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小崔抻着脖子扫了几眼，推门进来：“姐，你怎么还在这里？群里发通知了你没看见？”
想了想温北星不在那个群里，小崔“哦”了一声，催促说：“老佟今天放血，请咱们去龙湖别墅吃大餐！”
龙湖别墅区有一排特色餐厅，随便进一家都是人均消费四位数起，难怪小崔这么亢奋。
温北星有些懵圈：“审核通过了？”
“早着呢，初审结束了还有复审。老佟说是今天情人节，要犒劳我们这些单身狗关键时刻为公司分忧。”小崔手摇得像海豹，“快走吧姐！龙湖晚上有演出，晚了就没车位了！”
楼梯口响起一阵嬉笑声，周安安的细高跟重重跺地，发出昂贵又清脆的声响。
“不去。”温北星真没什么心情，胡乱编了个理由：“我对龙过敏。”
小崔：“……”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办公室的人集合完毕，周安安娇滴滴的喊了句人齐了，几辆车子驶出了工业园，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
温北星起身将那一摞专利文件抱回柜子里锁好。
搬动技术文件时，文件夹里掉出一个黑色长条状的东西。
定睛一看，这是董则生刚才用过的录音笔，笔端还栓了一个小猪佩奇橡胶挂件，肚皮上用圆珠笔写着“XU MI”。
董则生用它录了现场审核的过程，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走得匆忙才遗落了。
她赶紧找出审核计划，在审核员清单里找到董则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董经理您好，我是千胜科技的温北星，刚才见过的。”温北星开门见山，“请问，您现在已经离开工业园了吗？”
"小美女你好。”董则生看了看驾驶座上稳如泰山的秦时南，挑了挑眉说，“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