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公审堂而出,村长的面色一直不佳,他戳着于彦忠的头骂骂咧咧,无非是怨骂他口不择言,毫不成器。
于彦忠垂头听着,偶尔反驳几句,气得村长扬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爹!当初可是您非要杀了二叔,如今老夫人来彻查此事,您反倒怪起我来了。”
于彦忠捂着脸愤愤不平,随后嘟囔道:“若说谁害得我们这样,还不是陈菲菲那个小贱人,在族老和老夫人面前颠倒是非,我看她一日不除,终生都是个祸害!”
身旁小厮边给他打着伞边匆忙跟着他,谁料于彦忠心里头火大,瞧着自己的衣袖湿了半边,硬是狠狠打了小厮一巴掌,“狗东西,没看见我衣裳都湿了吗,滚。”
随后他夺过小厮手上的油纸伞,大步流星向前走去,还未走几步,突然觉得脚下一滑,紧接着手上的伞一抛,直挺挺地栽到了泥水堆里。
村长见了顿时一怔,紧忙扯过一个小厮焦急道:“蠢货!还不快把公子扶起来!”
小厮们连忙要去扶于彦忠,奈何天太黑瞧不清路,前头一人栽倒了后头紧跟着几人油灯被扑灭了,人也摔得人仰马翻。
几人全数压在了于彦忠身上,险些把他送走,于彦忠吃了满嘴的土泥,猛地剧烈咳嗽,溅起的泥点子已然将村长洁净的衣衫弄污。
瞧着这几个人的狼狈模样,躲在树后头的陈菲菲和陈萌萌笑得合不拢嘴,陈菲菲心想此刻若是有相机定要好好拍个照留念。
她瞧着时候差不多了,紧忙拍了拍身前的陈萌萌,二人偷偷摸摸离开了村口,向家中走去。
“一群蠢货!蠢货!啊!”
于彦忠起身看着自己一身泥泞,恨不得此刻便将这几人杀掉,奈何如今他与自己的父亲卷入了于东的命案中,只得强忍着怒火向家中奔去。
而小惩了村长与于彦忠,陈菲菲心情大好,待与陈萌萌路嘻嘻哈哈回到家中,便正对上拿着书卷从书房出来的陈琦。
“三哥?”
被当场抓了包,陈萌萌立马止了步心虚地唤了一声,随后将手上拿着的篓筐缓缓藏在了身后。
“莫要藏了,我都知道了。”
陈琦无奈摇了摇头,拂衣间看向陈菲菲,温声说道:“小妹,可否与我单独谈谈。”
陈菲菲看了一眼陈萌萌,随后点了点头,随陈琦去了书房小坐。
书房是陈菲菲在图纸上特意标注的,由着匠工修葺过后,里头摆了诸多书架,上头陈列了许多陈启亮先前从京都带回来的书卷。
寻常时候,大多是陈琦最爱读书,因此书房建成,书房也就成了他常来的处所。
烹了茶,陈菲菲坐了下来,接过陈琦手上的茶盏,并未喝茶,反倒是瞧着袅袅热气,问言,“三哥是有什么话想与我单独说?”
“不错。”
陈琦拂衣坐了下来,声音低沉沉的,“接下来你如何打算的?即便你借那于家老夫人之手惩治了村长一家,可他们毕竟是一家人,绝不会……”
“三哥是想说他们绝不会因为一个外人而葬送于家村一族氏的荣辱?”
陈琦微微一怔,见陈菲菲自信含笑,不由问道:“难不成你早就料到了这些?”
“是。”
陈菲菲轻啜了一口茶,笑了笑,扭头去看外头的雨景,悠悠开口,“我救了白氏的外孙子,于恩他们自会替我们料理于家村的糟烂事,于私,即便他们不能将村长与于彦忠送官,也绝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人再任村长之位。”
听了这话,陈琦尤为诧然,不知何时,在他眼中那个傻傻呆呆的小女孩如今已变成了运筹帷幄的策谋师,波谲云诡之间,便可知晓事情背后的真相。
缓了许久,他温润一笑,“好,既然你心中有了成算,我便不再过问,但唯有一点,保全自己。”
“放心吧,三哥,料理完一切,我们一家人便离开这个鬼地方。”
陈琦颔首间看向陈菲菲,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话,目送着陈菲菲离开了书房。
翌日一早,骤雨初歇。
陈菲菲起了个大早与袁莉熬制酸梅汤,顺便还一起将前头冷藏的桃子制成了果干,搁于碗盏之中。
“那我们先走了。”
陈启亮出了屋门便与陈景一同扛着篓筐,陈凌在后头跟着,陈菲菲瞧见了,立马将他拦下,略有些生气的嘟着嘴说道:“四哥,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呢!”
陈凌转身看向陈菲菲自顾自地转了一圈,随后好声好气说道:“哎呀小妹,我这不过是皮肉伤,况且此次要运这么多东西去县里,就大哥和爹去,我不放心。”
陈菲菲轻叹了口气,自知她这四哥脾气最是倔强,只得应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膏交到陈凌手上,“你背后的伤应该没什么大碍,倒是这胳膊,得时时涂着药,天气太过炎热,免得到时候溃烂了。”
陈凌扶了扶背上的篓筐,接过陈菲菲手上的药膏,点了点头后,紧忙拎着笼屉,与走出来的陈景一同将海货以及酸梅汤全数抬到了马车上。
“这次的酸梅汤还是五文钱一碗,莫要记错了。”
陈菲菲提醒着几人,陈凌在马车上摆了摆手笑道:“放心吧小妹,这生意啊都是长久的,不会出什么差池。”
陈菲菲含笑着目送马车缓缓驶离院落,随后刚要转身回家,忽然从大树底下窜过来一个女子,跪地间死死攥住她的衣角颤声说道:“陈姑娘,求你救救我。”
此女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甚为可怜,陈菲菲低头瞧着她,定睛一看,不由微微一惊,“阿月?”
阿月眼眶含泪,不住点头,随后双目交汇间连忙向陈菲菲叩头,“陈姑娘,阿月给你在这赔罪了,那日我并非不想救你,实在是我迫于婉儿姐的威慑,不得不听从于她。”
“你先起来。”
陈菲菲上前扶起阿月,瞧着她皮肤裸露之处皆是伤痕,眸子里不由闪过一丝厉色,“她打的?”
阿月唯唯诺诺点了点头,随后由着陈菲菲将她带到了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