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的都说了,杜均翰以为,她要么接受,要么婉拒,大概也不会有其他情况。正准备起身离开,不想林蕴安看向他,没有半分寻常女子遭遇这种情况的羞怯,声音有些低沉道:“刚刚同十六姑娘说了几句还没有说完,既然大当家的来了,正好说与你听,省的她再多说一遍。”
杜均翰忙正襟危坐,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林蕴安一边观察着杜均翰的脸色,一边又把对钟念说过的话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说道:“大当家都说了,要我把这里当成家,我也是真心希望大家都过得好才这么说,如果说错了什么,还望大当家的海涵。”
杜均翰还没说什么,石头简直听傻了。他们大哥有心做点什么大事他这个天天跟着的确实知道,但她一个刚来没几天的怎么也看出来了,这也太奇怪了吧,难道外面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杜均翰本想一口否认,这个念头转念而逝:“姑娘确实慧眼如炬,我等确实有此打算。”
石头:大哥也太实在了,人家随便说说就给套出去了,万一是诈他呢?
林蕴安神情不便,肩膀却稍稍放松一些,显然说的这些话,她也不确定后果。这里的人再是热情,也终究是个“贼窝”。但是杜均翰承认了,就等于没打算瞒着她,至少表面上将她当成自己人了。
“大当家的,世道艰难,您照顾着这么多人着实不易,您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我们这些人的生死存亡啊。”
石头不爱听了,心想:“你来之前我们也好好的,怎么你一来就要逼着我们大哥为你们负责似的,你倒是先嫁了再说啊!”
杜均翰想的却跟石头不一样,他想:“她在关心我的大事,这不就是准备要答应了吗……”
林蕴安又东拉西扯说了几句这地方的好话,便慌忙告辞,实在受不了杜均翰那略显灼热的目光。出来就要找钟念好好的质问一番,为何置她于不顾。钟念早没影了。
晚上回到茅屋,林蕴安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钟念,待二人都躺下,她便开始了。
“大当家的心思,你早知道?”
钟念自知理亏,回答的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不知道,看他们眼色猜的。”
林蕴安:“我暂时没打算找个人嫁了。”
暂时?钟念便道:“既然早晚要嫁,先慢慢看着,想嫁了也有人选。”
林蕴安乐了:“不想嫁还占着,不好吧?”
“没事儿,大哥这么多年一个人也这么过来了。”言下之意,都不急,慢慢等着呗。
林蕴安:“怎么说呢,我之前有过婚约,家父获罪,这婚约大概要作废,但我不敢保证,除非他先娶妻。”
钟念“腾”的坐了起来,这次是她睡地铺。
偏头看向林蕴安,正巧她也看过来。“很奇怪吗,我这个年纪,有婚约很正常啊。”
钟念:“有婚约不奇怪,婚约都作废了,你还等别人先放弃你,这是何道理?”
如果没有他们出手,她们已经送到军营了,这样那个男人还乐意要她?
林蕴安沉默片刻:“那个人,嫁他本就是我高攀。”
钟念:“他乐意娶你,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好了,不要说那些了。我同你说过的话已经给大当家的说过了。”
“为了讨你欢心,那必然你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林蕴安“嗤”一声笑了。“我可不信。几百条人命呢,他当然要慎重。不过,”她话锋一转,“你是希望他出手的吧?”
钟念沉默片刻:“为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这山寨里收留了一些跟你一样来历的人,你手下练箭的尤其多,你们都不甘心的吧。”
钟念许久没说话,林蕴安又道:“只可惜,我那位姑丈失踪多年,不然一定很愿意与你们一起。”
钟念眉头一皱,她没怎么说过自家人,获罪的父亲都没怎么提,却第二次提及这位姑丈了。
“我还年幼时,有次在书房偷听到他们谈话,不就之后他便辞官离家,自此杳无音信。父亲对他的去向讳莫如深,不过我知道他去了哪里,就是北方八州。”
钟念心头一跳,故作淡然道:“是吗,不知尊姓大名,或许我们还有缘见过呢?”
林蕴安:“八州那么大,若真见过着实算巧了。他姓卢名恒,去了那里,十有八九要使用化名……”
夜色昏暗,且钟念坐在地上,故林蕴安不知道她听到这个名字后手骤然握紧,小臂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走时我尚且年幼,诸事不懂,后来方知他着实了不起,他如果还在朝中,必然已是天子近臣,桃李天下,最令我钦佩的不止是他学识渊博,更是……”
“我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