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在沧城第三中学的教学楼里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相较于白天的喧闹,夜晚的校园总是透着一股清冷,尤其是高三年级,即便下了晚自习,依旧有不少学生留在教室里刷题,灯光一盏盏亮着,将窗棂映得通明,为了即将到来的高考,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陈屿收拾好书包时,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十点四十二分,比平时晚了近半个小时。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笼罩着整座校园,连星星都被厚重的云层遮掩,没有半点光亮。晚风穿过走廊,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窗户玻璃微微作响,陈屿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这半个月来,沧城的夜晚实在太不太平了。
街头巷尾的议论,学校里老师隐晦的提醒,还有父母每天反复的叮嘱,都在反复诉说着夜晚的危险——那些无故昏迷的路人,查不出病因的怪病,还有越来越冷清的夜晚,让这座小城的每一个人,都被一层无形的恐慌笼罩着。
陈屿是高三(2)班的学生,性格不算外向,平日里除了学习,很少参与同学间的闲聊,可即便如此,他也听过无数个关于夜晚昏迷的版本,那些绘声绘色的描述,让他每次晚上回家,都忍不住加快脚步。
他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弄里,距离学校有两站路的距离,没有直达的公交车,若是绕大路走,要多花二十分钟,若是走捷径,穿过那条名叫“槐树巷”的老巷子,能快上一半。往常天气好、人多的时候,陈屿都会走槐树巷,可最近,他宁愿多绕路,也不愿踏入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半步。
但今天,实在太晚了。
父母今晚在外地出差,家里没人,若是绕大路回去,到家恐怕要十一点多,想到父母临走前的叮嘱,陈屿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走槐树巷。他安慰自己,只是一条巷子而已,快步走过去,几分钟就到了,不会出事的。
背上沉甸甸的书包,里面装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和试卷,陈屿跟还在学习的同学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教室。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空旷的回响,他伸手按亮每一盏灯,可灯光刚亮,身后就立刻陷入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紧紧跟在他身后,挥之不去。
走出教学楼大门,晚风瞬间扑面而来,那股寒意比白天更甚,不是秋日的凉爽,而是带着一种阴冷的、黏腻的气息,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校园里的路灯坏了好几盏,昏黄的光线断断续续,将路面照得明暗交错,树影在地上扭曲晃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校门口的摊贩早已收摊,平日里等候学生的家长也不见踪影,只有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整个校门口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屿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槐树巷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老城区,周围的光线越暗,路边的商铺全都紧闭大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一两户人家亮着灯,也立刻拉上了窗帘,生怕被外面的黑暗沾染。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
几分钟后,陈屿站在了槐树巷的入口。
这条巷子是老城区最常见的窄巷,宽不过两米,两旁是低矮的老平房,墙面斑驳脱落,长满了青苔,巷子两旁种着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交错在一起,将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哪怕是有月光的夜晚,巷子里也昏暗不堪,更别说今晚这样的阴天。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入口处的一盏老旧路灯,散发着微弱的、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入口的一小片区域,再往里,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像是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猎物踏入。
一股比外面更浓郁的阴冷气息,从巷子深处飘了出来,那气息带着一股腐朽的、沉闷的味道,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陈屿的脚步顿住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转身绕路走。
可想到回家的路,想到自己已经走到这里,他还是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了手电筒。
手机屏幕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眼前一两米的距离,光线所及之处,满是散落的落叶和碎石,地面坑坑洼洼。陈屿握紧手机,将手电筒的光朝前照去,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槐树巷。
刚走进巷子,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寒意顺着裤脚、袖口往身体里钻,冻得他牙齿微微打颤。四周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晃动。
两旁的老槐树,树枝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陈屿紧紧盯着前方的路,不敢回头,脚步越走越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走出去,快点到家。
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正紧紧包裹着他,越来越浓,压迫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让他浑身僵硬,头皮发麻。他不敢多想,只能不断给自己打气,这只是心理作用,只是巷子太暗了,很快就出去了。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陈屿走到巷子中段,距离出口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他脚下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手机手电筒的光线里,前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具体的形状,像是一团浓稠的黑雾,凝聚在巷子中央,高度约莫一米八左右,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看不清四肢,只能感受到一股极致的阴冷,从黑影身上散发出来,比巷子里的气息还要恐怖数倍。
陈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黑影,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不是人,不是动物,更不是影子,那是一种完全超出他认知的存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毁灭性的寒意,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绝望的恐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几秒钟的时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道黑影缓缓动了。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预兆,黑影猛地朝着陈屿的方向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离弦的箭,瞬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一股刺骨的寒意,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狠狠砸在陈屿身上,让他瞬间无法呼吸,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陈屿想要后退,想要逃跑,可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四肢僵硬,根本不听使唤,恐惧彻底攫住了他,让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将自己死死围住。
黑雾瞬间缠绕上他的身体,从脚踝、手腕,一点点往上蔓延,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贴在皮肤上,像是无数根冰针,扎进他的皮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那黑雾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困住他的四肢,让他无法动弹分毫,越是挣扎,黑雾缠得越紧,勒得他骨头都隐隐作痛。
陈屿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变得模糊,脑袋昏沉无比,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一股强烈的困意席卷全身,他想要保持清醒,可那股力量太过强大,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神智,像是要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抽离出身体。
他想起了那些在夜里无故昏迷的路人,想起了医院里那些毫无生机的患者,原来他们,都是遭遇了这样的东西。
绝望、恐惧、无助,瞬间淹没了陈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每天只想着学习、高考,从未想过自己会遭遇这样诡异又恐怖的事情,他不想昏迷,不想像那些人一样,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他还想参加高考,还想回家,还想见到父母。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脱黑雾的束缚,他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可那黑雾如同钢铁一般,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线渐渐变暗,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朝上,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陈屿苍白的脸,还有他身上那团不断蠕动的黑雾。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即将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就在他的意识快要彻底沉沦的瞬间,他的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感。
那股温热很淡,却异常清晰,在这刺骨的阴冷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缕小小的火苗,在他的手腕处跳动,一点点驱散着缠绕在身上的寒意。陈屿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瞬,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可那股温热,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与此同时,远处的巷口,似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赶来。
困住陈屿的黑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黑雾剧烈地翻滚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刺耳的嘶鸣,带着一丝慌乱,缠绕在陈屿身上的力道,瞬间松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陈屿依旧没有力气挣脱,他的身体早已被冻得麻木,只能靠着最后一丝意念,勉强保持着清醒,看着那团不断躁动的黑影,心中充满了无助。
漆黑的槐树巷里,阴冷的黑雾缠绕着少年,微弱的温热在腕间挣扎,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场突如其来的孤身遇袭,究竟会迎来怎样的转机,而那道黑影背后的黑暗力量,又藏着怎样的秘密,一切都还是未知。
但陈屿知道,从踏入这条巷子,被黑影困住的这一刻起,他平凡的生活,已经彻底被打破,而潜藏在这座城市里的危机,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暴露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