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川客栈。
枝影的伤已经恢复了,白帆正陪着她在耍着破岩神鞭。见我出现,枝影灵巧地收起鞭子,将小圆筒往怀中一放,熟练得很。
胭觅、胭萱、胭如和蓝恬四位姑娘都在,但却不见沧月和吴启他们的身影。
沧月没在这等我吗?
“你们看到沧月了吗?”
我话一问出,在场之人突然都沉默了起来,笑容逐渐凝结。
最近之事,此起彼伏,他们那神情让我生出不好的预感来:“沧月出事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回答我。
这让我更紧张了:“发生什么事了?”
枝影就在我身边,我看向枝影,等着她回答。
“姐姐。”枝影带着些试探问道,“你不生表兄的气了吧?”
我点头:“当年之事,大师伯都与我说了。”
白帆一直对当年之事极为在意,不能让他误会了沧月。
我又转向白帆说道:“一切源头都在黑魔以及操纵黑魔之人,沧月的娘亲只是被人架在主使之位上的棋子……”
还未等我说话,就见白帆没忍住,噗嗤一笑。
马上便迎来了枝影的不满:“就说你演技不行,还不承认。”继而又轻松笑了起来。
眼前这一幕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每次白帆说起上官山庄时都是极为认真,今日这是怎么了?
还是枝影最好,拉着我坐下,笑道:“我们都知道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又见白帆将一本秘籍放我手上,是《承元功》。记得当时我们用了许多法子都找不到此功心法,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
“祖父来过了?”我问道。
“嗯,祖母也还活着,虽然昏迷着,但已有苏醒迹象。”枝影应道。
原来萧遥说的都是真的。
“祖父还进宫找过我娘,祖父说的话,娘亲定然会相信的。”枝影轻握着我手,“所以姐姐,你与表兄在一起,不用再有任何压力与顾虑。”
我刚刚出宫之时,去泰央宫找了北姨,但下面人来报,说北姨不见我。我还以为是北姨还在生我的气,原来是因为祖父正在那。
只是,既然如此……
“那沧月呢?”我又问。
“祖父出现是因为天锆剑现世,表兄被祖父带走了,他什么时候学会用那天锆剑了,什么时候放他回来。”
沧月和祖父学武去了?这么说,我将有一段时间看不到沧月了。
白帆又将这几日发生之事细细讲与我听。
沧月和林王找到了太医院的张院使,就是丘大人的徒弟,那个偷了丘大人半颗药丸的人。不出所料,那被偷走半颗药丸就是噬魂解药。
当时,张院使与北桑人交货时,被金神通阻挠。那半颗解药被分成了两份,一份被金神通抢走,一份到了文山绍庆手上。
金神通手上的解药已被沧月服下了,文山绍庆手上的解药成了控制枝影的资本。
如今丘大人手上剩下的半颗解药被毁,这世间便只有文山绍庆手中的那一份。
“雪儿,沧月出发前留下一句话。”白帆看向我,目光专注而又认真,“你曾闻过那噬魂解药。”
沧月的意思是,我可以凭味道断出噬魂解药的配方。
只是,这并非普通之药,而当时我闻的时候,意识便进入到枝影体内了,注意力全在丰茂山中的事,关于那噬魂解药的味道……
“沧月说,你一定可以的,也只有你能帮上影儿。”
我大概都能想象出来,沧月说这话时的神态和语气:“我好好想想。”
“还有。”白帆继续说道,“丰茂山中你放过了南境的仙域少宗,莫沧月和他们宗主薛伦聊过了,他们会在南境帮我们找朴瑾桭。”
“薛伦?”我努力回想着这一号人物,“他答应了?”
“你那未来夫君可是金神通高徒。”白帆轻松笑道,“他把鬼狱掌门给搬出来了,人家就同意了。”
这一个仙域,一个鬼狱,听着怎么有点关联的感觉。记得第一次见薛伦就是在鬼狱沼泽前,不禁问道:“薛伦和鬼狱老头是什么关系?”
“这我哪知道,等你那未来夫君回来,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白帆这一口一个未来夫君的,我还真有几分不习惯。
想起那被我打伤的陈脉,又问:“陈脉现在如何了?”
“不怎么好,他在星华城养伤,一直不见好转。”白帆收起玩笑神情,几分试探与小心,“陈脉他……”
“他是被冤枉的,我已经都知道了。”我说道,“我已经给自己讨回了公道,此事你们莫要再去为难丽安镇。
“还有,大师伯说明天要带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枝影问。
“大师伯没说,我也不知道,等明日吧。”
白帆和枝影二人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陈脉。”
星华城,八方楼。
掌柜将我带到陈脉住处时,他正昏迷着。
如上次生病时的他一般,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很。
不是在此休养了几日,怎么还这么严重?
沧月总怕我因动怒而失去理智,从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这次没听沧月的,陈脉就受到了牵连,心里不自责是假的。
给陈脉施针后,他醒了过来,看到我后,勉强一笑:“你还能你一面,真好。”
“三哥,抱歉,我打伤了你。”我低着头道歉。
回想在白府的两年,虽然与陈脉相处不多,但他其实对我一直都好的。
我将陈脉扶着坐起,倒了一杯水,将治内伤的药给他服了下去:“你的伤不应该这么重,是心病所至。
“你把我当妹妹呵护着,我却打伤了你,你一定很难受吧。对不起,我当时被气昏了头,看到破岩就……”
“雪儿。”我的话被打断,陈脉双目中是与我一样的自责与心疚,“我当时就是船上。”
什么?
我微微张着嘴,一双眼中全是诧异和不解。
陈脉刚刚好像说,他……也在船上?
“我与你被同一人掳走。”陈脉声音很虚弱,内疚又小声地讲道,“船舱中有个很小的暗格,我被点了穴道,关在了那暗格之中,我睁开眼就能看到船上所发生的一切。”
说着他似乎不忍看我,将目光挪像了一边,“我看到他用铁链将你锁住,我看到你用发钗扎伤了自己手臂,看到他将钥匙丢人何中,看到他对你……”
他话中透着无尽的痛疚与无助,“我看到了你的害怕,你的无助,你的绝望……我还听到了你喊‘哥’,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我救不了你!”
这些事除了萧遥,外人不会知晓,所以陈脉当时真的就在船上。他的心病竟不是因为我伤了他,而是自责于救不了我。
细想下来,萧遥算计得还真是完美,他一早便想好了要陈脉来当他的替死鬼。
陈脉当时就在船上,若咬定他是凶手,他根本就无从辩驳。
陈脉目光又回来:“可是雪儿,为什么在那样的情景下,你还会说:医者本心,无怨无悔。”
“三哥。”这声哥哥与我脸上的笑容,绝对都是由心而发,“一切都过去了,你看我完好地回来了,还狠狠地教训了凶手。”
陈脉脸上哀伤转化成一抹微笑。
事情已放下,在这八方楼中,我与陈脉闲聊着。
陈脉向我问了起陈家之事。
白帆在余州城中曾与他提到过一些,只因接下来连连出事,所以他一直没能详细询问。
“陈家之事,我嘉元赈灾时听大师伯说过一些。在很多年前的江湖,有个擅制火药的门派,名为狞雷门,就是古原陈家。
“只是火药太过危险,一次意外几乎夺去了整个家族的性命。当时的少门主,就是白家爷爷陈鹤,眼看着曾经的家在一日之间沦为废墟,万念俱灰,痛下决心再不碰火药。
“但在江湖中,从来就不缺贪婪又无耻之人,他们为了得到狞雷门的独门技艺,四处追捕爷爷。
“在一次追捕之中,爷爷被我祖父所救,从那后一直留了在我祖父身边,成了上官山庄的大长老。他的孩子,就是我们的义父,也拜在我祖父门下,成了我祖父的二弟子。
“多年后,爷爷才知道他的弟弟尚在人世,且一直在研究火药。可惜在他们兄弟相聚后不久,当年悲剧重演,他弟弟一家死于火药之下,仅留下了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此时上官山庄已经出事,爷爷一家也改名换姓。他把这婴儿带到白府,取名陈脉,亲自抚养,万般疼爱。
“关于狞雷门往事,爷爷对后辈们只字不提,就是不想同样悲剧再次发生。”
朦胧的夜色,给万物笼上了一层淡淡轻纱。
陈脉转头看向天空中的繁星,眼神悠远,沉思良久。
“雪儿,有件事一直曾未告知于你。”安静了许久,陈脉的声音悠然响起,“在你和南姨被鬼婆婆伤的那日,我在你们门口守了一夜。
“次日早上,我看了一个人影从你们房间窗户出去。一直到莫沧月来白府之后,我才知道那个人影就是他。
“我一直以为他对你心怀不轨,但后来才知道,那次他是来给你疗伤的。
“疗伤用了他半身功力,待他再赶到你和鬼婆婆打斗的那片山林时,你的狐尾球已经在萧遥身上了。还剩半身功力的他,不可能是萧遥对手,这才没能帮你把狐尾球给抢回来。”
原来那次我的伤好得如此之快,竟是因为沧月给我疗了伤。
原来从那时开始,沧月就已经在我身边了。
皇上今日说,沧月用了他娘亲留给他的免死金牌,才从萧遥那把我的狐尾球换了回来。
沧月,那可是你娘亲留给你东西啊。
你为我所做之事,究竟还有多少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此生定要护雪儿一生,我战!】
沧月比武时的决心,依旧在眼前。
而我呢?
丰茂山中,我竟那般质问沧月:
【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就像当年你娘带着江湖各派杀到上官山庄一样。】
【你就是这般看我的?】
沧月,对不起,我并非那般看你,只是当时被气昏了头。
你定要早点回来,我还有许多话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