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傻丫头累坏了吧。”
莫沧月带着上官白雪回来时,公乘馨薇正坐在客栈院子里,等着今日的第一缕阳光。这久违的阳光于她而言,胜过世间万物。
“是。”莫沧月怀中抱着的是睡得正沉的上官白雪,“孩儿先送雪儿回房。”
太阳升起之时,公乘馨薇抬起头,张开双臂,拥抱着今日的阳光。虽然她眼睛上正敷着药,蒙着布,但她却准备地感受到了太阳的方向。
昨夜回来之后,蓝恬帮她沐浴、更衣、梳头……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收拾好后,她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她年轻时是其然国第一美女,即便到了今时今日,这美依旧耀眼。
她身上衣裳并不华贵,却隐藏不住身上与生俱来的尊贵。这种尊贵,并非世俗贵气,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自信与骄傲,流淌在她身上的王室血脉,历经岁月磨砺,依旧不灭。
只是两鬓间的白发让人极为心疼。
在给公乘馨薇检查身体时,蓝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被关了十六的人,除了眼睛需要时间适应光线外,身体其它地方皆与常人无异。
这太让人惊叹了。
莫沧月和吴启安静地呆在一边。
公乘馨薇在阳光下站了许久。
“娘,对不起。”莫沧月只要一想到自己娘亲在那暗牢中被关了十六年便自责无比,“孩儿没能早点找到您。”
“自有因果,不早不晚。”公乘馨薇话中感慨许多,“为娘罪业颇深,这些年我儿成长定是不易。”
“当年娘是被人陷害,实非您本意。”莫沧月应道,“孩儿离开隐逸山庄后,拜入金神通门下,得师父用心栽培、百般庇护。成长中虽偶有波折,但其中不易不及娘所受之万一。”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从那牢笼中出来的情景。”公乘馨薇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感受那些曾幻想的情景,“我想到了我儿,却唯独没想到会是上官家的人来带我出去。”
莫沧月缓缓讲着:
“我们成亲第二日,雪儿便向我询问娘亲之事,当日便出发来寻娘亲,马不停蹄直到今日……”
从莫沧月在丽安镇的生活,到他与白雪的相遇;
从上官白雪在丽安镇起死回生,到她定居兰宁;
从莫沧月被黑魔所伤,到他们的再次相遇;
从上官白雪嘉元赈灾,到护送太子回临城;
从莫沧月到兰宁,到无双剑风波;
从上官枝影来圣国,到一个又一个的阴谋;
从上官白雪知晓当年往事,到莫沧月跟随上官锆练武;
从他俩成亲,到今时今日……
每一件事公乘馨薇的心被深深触动:“有什么恨,她替我受;有什么仇,她替我挡;有什么债,她替我偿!
“她在知晓所有事后,竟还能说出这般话。也只有上官南那样的傻子,才能养出这么傻的孩子!”
公乘馨薇看似贬讥实则夸赞,话中感慨万分,“无论遭受到怎样的委屈、不公、甚至仇恨,上官南都没有冲动过一步。
“只有她没有成为局中的棋子,也只有她才能养出能破此局的天选之人。”
莫沧月认可公乘馨薇对上官母女的所有评价:“像雪儿这般玲珑剔透之人,确实是世间少有。”
公乘馨薇转向莫沧月:“所以你那么着急与雪儿成亲,是因为从上官锆那知道了,你们没几天好日子过,便能早一日是一日?”
“嗯。”莫沧月应声,而后一句话没说。
“若非我儿这般义无反顾地与雪儿站在一起,力战黑魔,护天下万民安宁,也无法赎清我所犯下的罪业;若非雪儿这颗七窍玲珑之心,我也得不到上官家的宽恕;
“若非是影儿颖悟绝伦,若非是雪儿义无反顾,若非是我儿从未放弃,或许我永远也走不那牢笼。
“天道循环,万般皆因果。”
虽然公乘馨薇如此说,但莫沧月心中对娘亲的这份自责依旧不减。他总觉得他其实可以更早找到娘亲的。
隐逸山庄囚禁了娘亲十六年,一想到这,他就有踏平隐逸山庄的冲动,但娘亲却说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大约是感受到儿子心中的自责与愤恨,公乘馨薇略过这段,转而问道:“这些年圣国君主可曾为难过其然国?”
“未曾。”莫沧月应道,“北桑在两国中间使过不少手段,甚至还把天蝎教中的毒药送到了太子身边,皇上均未曾上当。
“孩儿在临城之时,皇上将他派人查到的信息都告诉了我。”
公乘馨薇接话:“可是南境和北桑联手?”
“正是。”莫沧月赶忙问道,“娘当年是因为发现了布局之人线索才会招来杀身之祸,娘可是知道他们是谁?”
“你这些年可能曾过一个叫【仲经略】的人?”公乘馨薇问道。
“仲经略,南境骠骑大将军。”莫沧月应道,“他在南境只手遮天,南境国王和太子皆在他控制之下。
“这些年他在四处征战,将南境附近的小国和岛屿都收入囊中,如今的南境疆土几乎与圣国相差无几,他们下个目标定是圣国。”
“大将军?”公乘馨薇颇为意外,“竟让这么个小角色长起来了。”
莫沧月那聪明的眼眸微动了几下:“娘亲所指,在南境的布局之人就是仲经略?”
公乘馨薇不答反问:“圣国君主是如何与你说的?”
“皇上说我们最后的战场定然在南境,让我们小心南境仲经略,他现在所拥有的能力,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拥有的,其中定有问题。
“皇上将护国大将军赵志毅和林王两员大将派去了驻守承关,便是防他仲经略。”
“这仲经略果然有问题。”公乘馨薇略吸一口气,停了片刻,“我当年注意到他,仅仅是因为他对莫家禁地格外注意,他似乎有意想毁掉莫家禁地。
“这人其怪得很,像是有两副面孔一般。
“更多的时候,他只会用蛮力,他的脑子可比煜旋绍庆差远了,没想到他竟一路走到了今日这地位。”
莫沧月顺势道:“所以皇上说得不错,这中间定有问题。”
“煜旋绍庆现在可消停了?”公乘馨薇又问。
“煜旋绍庆自从断了双腿之后,便将北桑国师府的一切交给了他长子文山绍庆。这文山绍庆的阴险与狡诈不输他父亲,近十年来许多事都是他所挑起的。
“但就在几个月前,北桑传来了他的死讯。这消息不可信,以他作风,下个布局定也是围绕着我们。不出意外,就在兰宁。”
“你们这是有应对之策了?”
“是。”莫沧月肯定应道,“孩儿在出发前,都已经安排好了。若文山绍庆真的出现在兰宁,不管是何种方式,他都会死在兰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