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小刀跪在四壁国君主大殿上,面朝地板,斜眼瞟了一眼在身边都快要整个人趴在地板上,大行君臣之礼的墨沉熄。
“国主万寿无疆,天下无双,四壁万代,永垂千古!”
墨沉熄马屁声震彻朝堂,高坐殿上的国主却只冷淡的说了句,“从哪里来的粗鄙道士?身为清修之人,居然如此阿谀谄媚……真令本国主不堪入目。”
厉小刀差点没忍住笑了……马屁还拍在了马蹄子上。
墨沉熄却一点没有被揶揄的羞恼,反而大声回禀:“国主英明慧眼,鄙人确实是个粗鄙道士,生平修道不行,只能靠拍人马屁聊以为生!”
估计国主也从未料到有如此厚颜无耻人,一时竟无言以对。
倒是一旁的周姿连声解释道:“回禀国主,这位墨道长就是国主赐婚之女的师父,今日特地来向国主禀明赐婚一事。”
“禀明?难道一个道士之辈还对本国主的赐婚有疑议?”
墨沉熄急忙抬头赔笑,“回禀国主,并非疑议。”
“只是国主,鄙人这个粗鄙的徒儿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又丑又贪财,实在配不上宰相之子高雅品性!”
国主冷傲的一俯目,“周爱卿,你好大的胆子!”
周姿一听国主震怒,急忙跪地连连叩首,“国主息怒,臣不知犯下了何错?!”
“你以为带这个粗鄙之人上朝堂胡言乱语,就想逼本国主收回赐婚王命?!”
“臣不敢!”
周姿吓得魂不附体,“此人并非臣指使的,是他不肯将徒女嫁给小儿,万般无奈只好带他来面朝国主亲口解释。臣对国主忠心不二,天地可鉴!”
墨沉熄连连摆手笑道:“国主万万不要动怒啊,跟周姿没关系,是我不想、不,是不能将小徒嫁给周家公子……因为,我这徒儿可不是一般的不堪啊!”
“哦?”
国主威严的一沉脸,“那你不妨说来,到底是如何不堪?要是你说不出一个令本国主信服的理由,今日这朝堂你来得了,可未必出的去!”
这国主果然脾气不太好,他一说话,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连个大气儿都不敢喘了。生怕墨沉熄要是说不出个一二来,国主一怒之下,旁边的人都跟着遭殃。
墨沉熄笑答:“我这徒儿,天生不是好女子。怎么说呢,她天生长了一副祸骨。不知道国主可曾听说过祸骨一说,这男人长了,会成为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女子长了,就是贻害终身的妖女。周宰相乃是国之栋梁,让她进了相府岂不是如蛀虫入木,对四壁社稷乃是遗祸无穷啊!鄙人可不想当这千古罪人!”
国主闻言一皱眉,看向一旁伫立的国师,国师暗暗颔首示意却有此一说。
他这才转头打量着一身粗衣貌不惊人的厉小刀,似乎仍有疑虑:“此女子看着其貌不扬,如何能认定她就是祸水之骨?”
说着竟从高殿上走了下来,威风凛凛的来到厉小刀近前,命道:“抬起头来!”
厉小刀也不知道该不该抬头,墨沉熄连声道:“我这徒儿没见过世面,吓傻了,抬头啊!”
见她还没反应过来,就伸手捏着她两颊,掰起来朝向国主。
一抬眸,厉小刀瞳孔一缩。
好年轻的国主啊!
刚刚跪在地上听他威严震慑的声音,还以为是个三十开外的壮年男子,可面前伫立的头戴王冠的国主面容稚嫩,面颊上带着两团婴儿肥,即使一双冷冰冰的狭长瑞目里敛着凌厉的锐气,却也难以遮掩他一身的青涩少年气。
看岁数,都不超过十八岁。
“竟敢——”
国主见她毫不避讳的打量自己,怒气纵生,刚要震怒发飙,厉小刀不经意的一皱眉,垂下视线。
他难以相信,一个乡野丫头眼里竟然露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冷蔑。
他自继位国主之后,即便诸多朝臣心有不满,可当着他的面也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敬,这个女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露出轻视之光?
其实厉小刀只是觉得他的吼声有点刺耳。
要是谁声音高谁就厉害,那驴子岂不是万物之王?
正想着,驴国主却不叫下去了。
只觉得周围异常的安静,落针可闻的死寂,她狐疑的抬眼又看了一眼国主,却发现他戾狠的瞪着自己,面色微红,额头青筋浮动,像是要生吞活剥她一样狰狞。
什么情况?
她得罪他了?
只见那狰狞的神情犹如风过的云幕,渐次消散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是不是祸水之骨,凭一人口说无凭。国师,带这女子去国祭司,亲自验骨!”
“是!”
国师摆摆手,立马冲上来几个侍卫将厉小刀架了起来,她急忙喊了墨沉熄一声:“师尊!”
墨沉熄起身拦住侍卫,“国主这是要做什么?”
国主不怒自威的睨了墨沉熄一眼,“你无需惶恐,本国主并非乱杀无辜的昏君,只要能验明你口中所说的祸骨一事,自然会送还你一个完整无缺的弟子。”
墨沉熄怎么可能放心,“那我陪我徒儿一起去验!”
国主斜眸冷愠的睨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道长无需多虑。本国主念你不贪图富贵,忧虑社稷忠心可鉴,今晚就和周爱卿一起留在宫中赏宴吧——”
一听宴席,墨沉熄就见食忘义,惊欣喜的搓着手问:“那可有些漂亮的宫女作陪?”
国主竟也不嘲笑他好色之心,“宫中官姬,比宫女更绝色。”
“如此甚好,徒儿你快快去验吧!”
墨沉熄说着就把厉小刀推给了侍卫,国主眼底划过一丝鄙夷的冷愠,宣布下朝。
-
一个人被关在国祭司的古怪验房里,厉小刀忿忿的心想:这是什么混蛋师父?!
见色忘义,出卖徒弟!
昨天还舍不得把她嫁人,一转头听到宫宴官姬就把她这徒弟给卖了!
两只眼打量着周围,这国祭司还真是个令人全身都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不说那牌位一样摆了整齐两趟的白色骷髅头骨,到处都悬挂着大红的悬挂长幅,上面乱七八糟写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被冷风一吹,不时阴谲的从眼前掠过。
而她坐在冰冷的石台上,遍布形状奇怪的石槽里,竟然还有大片干涸的血迹。
这个地方,一定死过人。
电视里也演过,那些君主都有一些刑罚残酷的牢狱,美其名曰国祭司,看起来就是个严刑逼供的监狱。
可为什么她关了一整天了,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拷打她?
门“吱呀”一声开了,烛火被灌入的冷风吹得一阵剧烈的摇晃,阴风刺骨,厉小刀不由得冷的一颤,抬眼看向门口。
黑金流龙的袍子映入眼底,往上一看,居然是国主。
厉小刀皱眉盯着迈步走进来的国主,他一踏过门槛,身后的门就被人关上了。
“你怎么来了?”
国主听着她气不喘,望着她神不乱,竟然一丝惶恐都没有,瑞凤之目就眯的更深了。
“不是本国主,还有何人敢来?!”
“这种事还用你亲自动手?”
厉小刀心想一个大王动动嘴皮子,自然有人当打手,还需要亲自动手拷问她?
难道……真看不出来,他年纪轻轻就心理变态了。
不,变态这种事可不分年纪,当然就更不分长相。
可惜了,长得仪貌堂堂,居然是个虐待狂。
心中正唏嘘,却听到国主冷声笑问:“哦?那你是打算自曝本行了?”
什么意思?
是以为她打算不打自招?
可她要招什么?
墨沉熄说的又不是假话,她本来就是地邪骨……
“还不动手?”
“动什么手?”厉小刀这一回就更听不明白了,难道还要她自己找个什么鞭子刑具,一边往自己身上乱打,一边招供?
这会不会太恶趣味了?
国主眼底闪过一抹冷愠,“你既然要自曝祸骨,一展蛊媚之行,为何迟迟不宽衣?难道你还妄想本国主亲自剥了你的遮羞之物,玷污本国主的尊手?!”
厉小刀眨了眨眼睛,“宽衣?”
国主冷笑一声,“不宽衣,你以为你能蛊惑本国主?难道你以为祸骨竟然到如此诱人地步了吗?”
等等……
今天她是被抓来检验祸骨的,该不会这个国主认为,所谓妖女的祸骨就是能诱惑那啥——所以,他的意思是让她脱了衣服勾引他?!
“国主,你脑子有点什么毛病不成?”
厉小刀无奈的笑了,“我是来检验祸骨的,不是来勾引你的,宽衣?你想什么呢!”
“大胆妖女!”
国主震怒的一拂袖,“一个卑贱妖妇,胆敢对本国主口出狂言,本国主——”
“你还要杀我不成?”
君王除了宰人就是宰人,除了这个就没有第二招。
“大胆!”
“我胆子是不小,你不用一直夸我。国主,我是来检验祸骨的,这件事你可以让国师还是神棍之类的人来检验我的血,或者是挖了我的骨头,而不是让我脱了衣服勾引你,明白了么?”
这小孩子虽然身为国主,理解能力着实有问题,是不是书读的太少?
国主闻言却冷冷的笑了,“妖女,你以为本国主真的要检验你的祸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