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端坐在一众拜师之人的最后一排,穿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布衣,发髻上绑着一条灰白的布带,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人家的少年郎。
可他的坐姿实在太过端正,一眼就让人在人群之中瞧见了他。
他也看到了厉小刀,瑞凤之目迎着她久久不曾移开,而后,露出了一个浅淡的不能再浅淡的笑容。
小国主?!
厉小刀吃了一惊,虽然知道他没死,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元灵派看见他。
放着威风凛凛的国主不当,跑元灵派来拜师?
就在她愣神想不通的功夫,忽然觉察到周围的笑声突然安静下来,一回头,才发现所有人都盯着她,连墨沉熄都停止了公鸡狂舞,定定的站在大殿中央望着她。
而后,他视线一掠,就落在了最后一排的闻绝天身上。
闻绝天调转视线回望着他,墨沉熄愣怔了片刻,突然一甩手笑道:“大家都乐够了吧?我累了,今日献舞到此为止!”
“不行不行,你这算哪门子献舞?分明是是偷奸耍滑!”
“我看也不行,墨大山主,舞姿是取悦于人的,我们看的眼珠生疼,一点都不赏心悦目怎么能算献舞呢?”
“罢了,我看大家还是不要为难墨大山主这粗硬的老胳膊老腿了,就让她徒弟代劳吧!”
厉小刀还在听他们说话的功夫,就觉得身子腾空而起,身边的黄岐山主露了一手隔空取物,直接把她给放在了大殿中央。
萧山道人见状,突然笑了起来,“如此甚好!”
“这丫头害沉熄吃了诸多苦头,理应替他受罚!”
“师父!”
墨沉熄连忙想要向师父说情,厉小刀却拉着他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师尊放心吧,我继承了你的衣钵,保管一会儿跳得他们晚上做噩梦。”
他犹豫的还想要说什么,就被好事的黄山主上前强行给拉回了座位。
琴声再度响起,厉小刀深吸了一口气。
好,今个就让你们好好瞧一瞧,什么叫群魔乱舞,摇摆至上!
那手臂随意的就挥舞了起来,反正她也不会跳,更不会跟随节拍,广播体操也早就还给了教导主任。
可一通跳下来,周围却一丁点笑声都没有响起,她气喘吁吁的放下手臂环视四周,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瞪着她。
是被她的乱舞给吓傻了?
突然有人拍手鼓掌起来,紧接着连所有人都热烈的拍着巴掌,连一向看不惯她的萧山道人都连连点头鼓掌。
唯有一个人,面色凝重的坐在原地。
墨沉熄回到墨沉熄身边坐下,发现他的脸色十分不好,僵硬的像是一块木雕看也不肯看她一眼。
“师尊?怎么了?”
墨沉熄没作声,禁抿的薄唇几乎成了一道缝隙,全身的灵霜气莫名而散,无比阴寒。
吃过宴席之后,就是正式的选徒拜师仪式了。
想要拜元灵派的人真不少,一来是元灵派江湖地位确实高,二来,这里的待遇相当优渥。毕竟修仙还不用吃苦,慕名而来的人不在少数,而且多半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
哪怕修仙不成,至少也能混口饱饭。
厉小刀坐在墨沉熄身边看着他们一一报家门展露特长,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小声的问了他一句:“为什么没有女子来拜师啊?”
墨沉熄没有做声,厉小刀轻轻拉了他一下也没有反应,只好歪着头探到他面前查看一眼,却发现他一直在出神,连她探头过去都未曾瞧见。
“师尊?”
她又轻叫了一声,墨沉熄幽黑的眼珠一滑,冷冷的落在她的脸上。
他在生气么?
然而脑中一念才闪过,就觉得眼前一黑,他居然光天化日之下俯下薄唇一下落印在她微张的樱唇上。
“嗡!”
一声长鸣,脑中一骗空白。
回过神来,周围一阵窃窃私语,右侧的黄岐山住诧异的盯着她困窘涨红的脸。她错愕的看了一眼墨沉熄,他却还是一脸生气的模样,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惊人离奇的事情。
“墨师弟?”
黄岐山主轻轻拉了他一下,墨沉熄转头看向他,“何事?”
“你方才……”
面前的师弟太过镇定,不禁让他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眼花看错了,迟疑的瞪了他半响最后还是摆了摆手,“无事,无事。”
厉小刀却整个人都混乱了,呆呆的坐在墨沉熄身旁,不安的咬了咬刚刚被人轻薄过的唇瓣。
很快通过挑选的新弟子开始选择师父了,除了各个山主有十分相中的弟子会点名挑选外,其余的弟子都可以自主拜师。
除了墨沉熄,所有的山主桌案前都站了不少新弟子,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地面,厉小刀不禁感叹不墨沉熄的行情实在是太差了。
传言说他一直不肯收徒……该不会,是压根没有人想要拜他吧?
旁边的黄岐山主一瞥那空无一人的桌案前,不由得揶揄的笑了起来,“今年墨师弟还是一无所获?果然十分稳定啊!”
“多谢夸奖!”
墨沉熄笑嘻嘻的端起酒杯,不以为意的敬了师兄一杯,刚一饮而尽不等放下杯盏,就发现桌案前站了一个人。
是哪个眼瞎的……一抬头,竟然是小国主闻绝天。
厉小刀一见小国主居然想要拜墨沉熄为师,心里忽然觉得不妙,不由得急忙看了一眼墨沉熄。
墨沉熄不动声色的望着他笑问:“你想要拜我为师?”
“正是!”
闻绝天不卑不亢的回答,脊背笔直,照旧一身威慑天下的霸主之威。
“跪下。”
墨沉熄突然说了一声,闻绝天一愣,眼底露出了一抹杀意。
墨沉熄漫不经心的的笑了一声,“不跪就滚。”
闻绝天咬着牙强压着怒气瞪着墨沉熄半响,忽然一垂眸,膝盖却开始一点点弯曲了下去。
“晚了!”
一道灵霜气,直接击中闻绝天的膝盖,将他直接打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对面的人群之中。
周围一片哗然,闻绝天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人开始抗议:“人家是来拜师的,怎么还能打人呢?”
“打了又如何?”
墨沉熄冷漠的说了一句,那人只觉得脸上突然被一个冰冷的东西给砸中了,低头一看,居然是酒杯。
那人惊讶的捂着脸,瞪着墨沉熄大叫:“你是不是欺人太甚?!”
“还说?”
灵霜气顿时穿透那人胸腔,猝不及防的新弟子一下子被打翻在地,撑了撑身子却一下子昏死过去。
周围的新弟子脸色一下子都变了,他们都是来拜师的,不过是说句话又没有做错什么,怎么就把人打到昏死过去呢?
这个人是不是出手太狠,太不讲道理了?
可这些人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墨沉熄的对手,哪怕他是元灵派修为最弱的一个,只能忿忿的瞪着他。
墨沉熄慵然的到了一杯酒,似乎完全无视人群对他的非议敌视,一旁的黄岐山主不由得小声问了一句,“师弟,你这是干什么?好不容易有人要拜你为师,你为何出手伤人家啊?”
“这个徒弟,我不收。”
“要是我非要拜呢?”
闻绝天从人群中再度走到墨沉熄的桌案前,还要跪下,却只觉得双膝之下被一股巨大力量托住了,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
坐在高堂上的萧山道人也看见墨沉熄的所作所为,他当然知道墨沉熄从来不在百徒会收徒,冲着闻绝天道:“哎,那个穿蓝衣服的,不要拜他,他就是个吃闲饭的,不收徒!”
闻绝天抬眼看向萧山道人,“我就是要拜他为师,才会来元灵派的!”
萧山道人哈哈大笑,“你这小儿,人长得不赖,眼光着实不怎么地。这家伙在我元灵是修为最差劲的一个,你跟着他狗屁都学不到。”
身边的新弟子也开始劝闻绝天,“小哥,你何必拜这种人为师啊?他一见面就打你,你要是真跟着他学艺,以后能有好日子过?”
“我就是要拜他为师!”闻绝天孤注一掷的盯着墨沉熄,“说,你到底怎么才肯收我为徒?”
墨沉熄一勾唇,那笑容却从未入眼,“永无可能!”
“师弟,这是为何?”
一旁的黄岐山主也觉得费解,“这小子看着挺聪明伶俐的,日后肯定不会给你丢人,总比你那个手短脚短的女徒弟好使唤吧?”
“呵。”
墨沉熄冷笑了一声,也不多做解释。
厉小刀当然知道个中缘由,当初墨沉熄灭了闻绝天的国殿,虽然不是四壁灭国的真正元凶,但也看得出闻绝天绝对是因为那一天的事情才放弃了四壁国主之位。
也许,一个国主不敌一个修仙的粗鄙道士的一击,才是他弃国修道的真正原因吧!
可他为什么偏偏要拜墨沉熄?
在闻绝天的心里应该是恨他的才对,难道……?!
厉小刀忽然明白闻绝天为什么非要拜墨沉熄为师了,用他教授的技艺,打败这个曾经让他奇耻大辱的仇人,这才是最好的复仇!
闻绝天上前一步,不依不饶的追问:“你为何不肯收我,是你不敢,还是觉得亏欠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