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懒地踢了他一脚，便以饿了为由将他拽回现实。
他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便要去上朝，我拉着他撒娇不让他走，他无奈地坐下陪我用膳。
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他已月余不曾上朝，当今圣上痴迷女色，昏庸无道的流言开始在京中传开，民间已然开始怨声载道。
6.
午膳过后，瑾妃来见我，她是这宫中唯一一个愿意与我交好的人。
其实我知道，她是宸哥哥安排在宫里帮我的内应，似乎她也是恨着皇上的。
她待在宫里很多年，当年教我模仿先皇后的嬷嬷便是她带给我们的。
宫里常常有嫔妃耻笑她，说她之前与先皇后交好，如今与我交好，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竟然连我这种低贱的女人也愿意接近。她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我屏蔽了左右宫人后，拉着他问宸哥哥的近况。
她摇摇头说不太好，身上的病是越来越重了，只能好好将养着。
郎中说，是忧思过虑所致。
我知道宸哥哥忧虑什么，我想，只要了结了这些事，宸哥哥放下了心结，便会好起来罢。
末了，她将宸哥哥亲手做的蜜饯带给我，还告诉我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要抓紧时间了，我郑重地点点头应下。
瑾妃不宜在我这里久留，坐了一刻钟便离开了。
看着宸哥哥为我做的蜜饯，这些年来，宸哥哥变了很多，唯有我喜欢的蜜饯，他至今都在亲手为我做。
当年大婚之日，褚落两家惨遭灭门。
自那日之后，宸哥哥便像变了一个人，整日早出晚归，待人也是冷若冰霜。
直至有一日，他眼里有了一些光彩，他激动地告诉我说有了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
他多番打听得知，我与狗皇帝的先皇后长得似有七八分相似。
据说先皇后已薨逝两年，但狗皇帝不相信，执意认为先皇后还活着，这两年竟是一直在寻找。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我：“落落，你愿意入宫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其实我想告诉他我不愿，但是我知道我没有其他办法说出口，背负着上百条人命的血海深仇更是容不得我拒绝。
我木木地点了点头，他欣喜地抱着我说等杀了狗皇帝，报了那些死去亲人的仇，便带着我归隐山林，离开这是非之地。
次日，瑾妃便带来了一位嬷嬷上门，说是自打皇后入宫后便一直在身旁伺候着的老嬷嬷，对于皇后的起居甚是熟悉。
那是我与瑾妃的第一次见面，她看到我的长相后也并不吃惊，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却莫名地觉得她似乎有些熟悉。
瑾妃走后，宸哥哥告诉我，只有外貌相像是不够的，必须连神态都要神似。
我喜甜，她喜酸。
我最爱蜜饯，她却偏爱酸涩的葡萄。
我喜咯咯的大笑，但是她即便开心了也只是抿嘴笑。
我喜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但是她却话不多，而且不论什么时候都只能是轻声细语。
我喜自由，喜欢跟宸哥哥一起去策马扬鞭，她却是待在深宫里寸步难行。
对于这个未曾谋面的先皇后，我竟是生出了一些同情，她如同一只鸟雀，被人关在了那深宫之中。
如果不是经历褚落两家的变故，她似乎，活得还没我自在。
一年后，我便已经学得像模像样了，纵然是瑾妃都承认我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但是宸哥哥说，这样还不够。
模仿先皇后，不是为了帮狗皇帝找回他的白月光，而是要祸乱朝纲，颠覆他的江山，让他也体会一下我们那锥心刺骨的痛。
于是，我被送进了坊春阁。
这里有很多的风尘女子，我被扑面而来的脂粉味呛得咳嗽不止。
那些女子们穿得轻薄，说话也是娇滴滴的，带我的老鸨一脸骄傲的告诉我，她们有很多魅惑人心的手段。
路过的房间里传出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气声，我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老鸨笑得花枝乱颤，告诉我习惯就好了。
我压下想要逃离这里的心，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等到一切结束以后，我就可以跟宸哥哥离开，我不能在这里半途而废。
于是，我决定留下。这一待，便是两年。
等到我被楚珩带到皇宫之时，我们已经为此计划准备了三年。
我永远记得送我进宫时宸哥哥那复杂的表情。
他混在送行的队伍里，低着头站在我身后。
他声音轻轻道：“落落，你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痛苦而又复杂的情绪，我想，他该是舍不得我的吧。
7.
次日，楚珩又醉醺醺地来了我的寝殿。
不仅仅是前朝，如今后宫也早已是怨声四起，楚珩已经接连好多日不曾去其他妃嫔那里。
各路妃嫔都纷纷跑去皇后那里哭诉，皇后也试图劝说过他，也只是被他冷冷地回绝。
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皇后便不再多言。
如今的楚珩，已不似刚登基时那般任人拿捏。
听宫人说，自从先皇后薨逝后，他便像是变了一个人，开始变得不言不语，很多个日夜都把自己关在大殿内。
数月以后，他便开始亲上战场。
他骁勇善战，杀伐果断，俘获了很多将士的信任，在军中的威望也越来越高。
当年手握大权的太后也被他以身体不适颐养天年为由送到了南洲。
在朝堂上与他不对付的官员也被他以各种罪名杀的杀，贬的贬。
只有沈丞相一家得以保全，解甲归田安享晚年，想来这也是因着沈皇后的原因。
如今，他大权在握，整个朝堂皆在他的掌控之内。
他口齿不清的抱着我说个不停，我听不大真切，只是听到他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
他说，是朕无能，朕护不住你。
他说如今这天下都在朕的手里，你想如何便如何，你能原谅朕吗？
他说着说着便开始像个孩子般地在我怀里哭泣，他说朕已经替我们的孩子报了仇，你别再怪朕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落魄的模样，心头一紧，似乎是被针扎了一下的疼，手竟是不自觉地抚上了他的眉。
他长得可真是好看，经历这些年的征战，平日的他，周身有一股肃杀的气息。可是在我这里，他似乎永远是一副少年的模样。
想到这里，我突然愣了一下。继而慌乱地将他推开，他醉得不省人事，被我推开倒在地上也是没有醒来。
他可是我和宸哥哥共同的仇人，我怎能对他动了恻隐之心。
我稳了稳心神，拉回了自己飘忽的心绪，唤宫人来将他扶上榻。
8.
数月后，北边有战事发生，楚珩派了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前去。
哪承想，不出月余，便有接连吃败仗的消息传来，大殿上群臣互相推诿，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竟然还有老臣提出要去求和。
楚珩忿怒地拂去桌上的案卷，当庭呵斥了那臣子，同时也宣布自己要亲上战场。
我泪眼婆娑的央求他带我去，他心疼地抱着我说不能把我置于危险之地，让我静静的在宫中等他得胜归来。
次日，他便上了战场，我在宸哥哥的运作下乔装打扮混进了队伍。
我扮作男装出现在他帐中的那一刻，他眼里竟是闪出了光，欣喜地喊出了声：“书弟，是你吗？”
我一袭戎装，英姿飒爽地站在他面前，竟是直接地回答他：“三哥，是我。”
此话一出，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脑子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激动地上前抱着我，很久都不愿意松开。
我在他帐子里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军中，将士接连叹气，更有甚者说我们毫不顾忌将士的生死，居然在帐中夜夜笙歌。
一时间，军心涣散，将士的斗志也消失了大半，私下里很多人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其实我来的这些天，我们什么都没做。
他每夜都在钻研地形和战术，纵然我使尽了浑身解数去撩拨他，他也依旧是不为所动，埋头在案前一看就是一整晚。
他会温柔地告诉我：“姝儿，别闹。”
他说这是我自小热爱的土地，其他的他都不在乎，唯有这片土地他要替我守住。
我知道她说的姝儿不是我，其实为了接近他，我为自己取名为落漱，只是他从未叫过。
看着他为战事彻夜难眠，我竟然也会生出一丝愧疚。
我在心里痛骂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对灭门的仇人有了一丝其他的感情。
于是，美其名曰帮他缓解压力，我故意在帐中翩翩起舞，虽然只有片刻，但也足以让宸哥哥安排的人将流言散播出去。
军中的谣言愈演愈烈，楚珩终究被扣上了贪恋美色，昏庸至极的帽子。
将士们竟是全体跪在他面前请求将我斩杀于三军面前，否则便不出战。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不确定我在他心中的分量，毕竟我不是沈姝，就像我不知道我今日是否会命丧于此。
但是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没亲眼看到他死在我面前，我还没有完成我们的复仇计划。
我满眼祈求地看着他，他不慌不忙让我先回帐内。
随后他义正词严地向众将士起誓，明日定会打一场胜仗给他们看，如若不然，他便以死谢罪。
许是他的话震慑到了将士们，在场的将士们突然鸦雀无声，今日这场对我的讨伐也得以暂时停息。
当晚，他唤了一众将士入帐谈到了深夜，并秘密处决了好几个宸哥哥安插的线人。
深夜，他搂着我，在我耳边喃喃道：“姝儿，我说过的，我会护住你，有我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
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甩了甩头，告诫自己别被他迷惑。
他护的不是我，而是沈姝。
在他的带领下，战事最终是赢了，只是大军损失惨重，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十万将士只回归了三万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