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直至战事结束,我来军中已二月有余,我许久没吃宸哥哥为我准备的蜜饯了。
自从跌落悬崖后,我便有了些许后遗症,偶尔脑子里边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片段。
宸哥哥说那或许是我之前的记忆碎片,他便特意为我准备了可以安神的蜜饯。
如今,没有了蜜饯,夜间我又开始做些奇奇怪怪的梦。
我梦到我死了,有个人抱着我的尸体哭得悲切,周围跪了一地的人,周围的场景也似乎有些熟悉,一旁有位老妇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我梦到我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裙下沾满了鲜血。
我梦到一个孩子,他娇声喊我娘亲,我刚要伸手去抱他,他却哭着一点一点消失。
“煜儿!”我大叫着从榻上惊醒,从榻起身坐起,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楚珩一脸紧张地从案前走过来,轻轻地把我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顺着我的背:“姝儿是做噩梦了吗?”
我不回答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在想着谁是煜儿?莫非梦里的那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那孩子我并未见过,他为何唤我娘亲?
我脑袋越发疼起来,以至于我并未留意到一旁楚珩惊慌的目光。
数日后,我随大军班师回朝,回到京中,我与楚珩夜夜笙歌的流言蜚语已是遍布大街小巷。一时间,我成了臭名昭著的在世妲己,他成了昏庸无道的纣王。
回宫不过数日,讨伐他的声音便开始不绝于耳。
更有大臣递上奏折,称南边已经有百姓揭竿而起,已经拥立新帝。
新帝据说也是先皇的儿子,是当初的五皇子,短时间内他已得到了众多拥护。
我想,我不过进宫才两年,如今已经是这般光景。
瑾妃来看我,告诉我时机到了,剩下的交给褚宸就好,他告诉我宸哥哥会提前来接我。
临走时,她忽然转头看着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声抱歉。
我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我只是高兴这一切快要结束了,我马上可以和宸哥哥一起离开这皇宫了。
10.
战事再起,五皇子打着清君侧,稳江山的名义于南边起义,大军已步步兵临城下。
老百姓开始拖家带口,四散奔逃。曾经繁华的若京城,如今却是一片狼藉,人去楼空。
路边店家的帆布孤零零地在风中飘荡着,入目之处皆是凄凉。
入夜,宫中一片灯火通明,摇曳着的火把竟是染红了半边天。
楚珩穿上了一身盔甲,派了两个得力部下保护在我身边,要他们护送我出宫,我们约定好三日后在郊外的蹴鞠场见面。
他说,姝儿,如若三日后我不出现,你便远走高飞,我在宫外准备的银钱足够你度过余生。你等着我,下辈子我再去寻你。
他在我额头印下一吻,随后匆匆离开。
我知今夜宸哥哥也要来接我,便给那二人下了药,他们对我没有防备,被我迷晕在房内。
一刻钟后,瑾妃带了一套宫女的服饰来找我,要我换上衣服跟她一起走。
临走前,她给我吃了一粒药丸,说是保存体力用的,我丝毫没有怀疑地吞咽了下去。
打开宫门,外边已是乱作一团。
太监宫女背着包袱四处逃窜,我跟瑾妃混进人群里快速离开。
经过殿前时,我远远看到两军对峙,两个男人身着戎装的面对面站着。
我没多想,便要继续往前跑。
瑾妃突然拉住了我,我疑惑地看着她。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问我:“你当真还没想起以前的事吗?”
“这个时候你说这些作甚,我们先跑出去再说。”我着急地拉着她。
谁料她拉着我竟是快步朝着两军对峙的方向走去,我想挣脱,却发现身体居然开始无力,只能任由她拖拽着向前。她刚才给我吃的究竟是什么?
“瑾妃,你疯了,你做什么?”我着急地大喊。
“沈姝,疯了的是你,楚宸是我的,明明你只是一枚棋子,可是他怎么能对棋子动了真感情,还妄图保你周全。”她在说什么?我还没回过神,便被她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我一路从台阶上滚下,脑袋碰在了台阶上,脑海中竟是迷迷糊糊地跳出了很多画面。
“姝儿!”
“落落”
我停在了两军对峙的中间,恍惚中似是有人冲过来抱起了我,可是他怎么那么像我的三哥呢?
火苗扑簌簌地跳跃着,周围却是出奇的安静。
我缓缓睁开眼来,身旁的气息让我倍感熟悉。看着一身戎装的楚珩,我脱口而出:“三哥?”
“是我,是我。”他惊喜而又不安地应道。
我迷茫地环顾着四周,突然看到了对面那一脸的惊恐而又担忧的褚宸。
他看着我,试探性地开口叫了一声:“落落。”
刹那间,所有的记忆翻滚着袭来。
我痛苦地抱着脑袋呻吟,脑海中出现了这些年的一幕幕。
我突然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继而大笑出声。
原来,落落是我,沈姝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