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顿时忙乱起来,族老们一个个精神矍铄,脸上带着庄严而喜悦的神情。
开祠堂上族谱是宗族里顶顶重要的大事,尤其是为了百年来应家嫡系首个女婴,更是意义非凡。
应老八和其他几个年轻后生赶紧去祠堂做准备。
应大伯和老族长则亲自抱着(其实是小心翼翼地护着摇篮)小福宝,叶正青和林铃紧随其后,应发顺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跑到前头看看路,一会儿又退回来看看孩子,惹得应大伯笑骂了他几句。
祠堂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庄严肃穆的气氛让原本还有些嬉笑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老族长亲自净手,焚香,向祖宗牌位禀告新增人丁之事。
然后,他请出那本厚重泛黄的族谱,用特制的毛笔蘸上饱满的墨汁,在属于应发顺这一支的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应武珝”三个字,并在旁边用小字注明了生辰八字及父母名讳。
当最后一个笔画落下,祠堂内外的应氏族人仿佛都松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祝贺声。
“好好好!我应家嫡系终于有后了!还是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女娃娃!”老族长抚摸着族谱上的新名字,眼眶湿润。
百年无女的魔咒,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个自己会选择名字的小丫头打破了。
应发顺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祖宗牌位连连鞠躬。
叶正青紧紧握着林铃的手,看着女儿的名字被写入厚重的历史,心中充满了奇特的归属感和对未来深深的期许。
仪式结束后,小家伙似乎也累了,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对围绕她发生的这场盛大仪式浑然不觉。
然而,这份喜悦和圆满并未持续太久。
几天后,叶正青和林铃带着孩子刚从应家村回到家里,一个不速之客就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
来的正是叶正青的亲生父亲,叶建国。
他显然是听说了孙女上应家族谱且姓了应的消息,一张脸气得铁青,指着叶正青的鼻子就骂:“叶正青!你这个不孝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叶家?!我叶家的孙女凭什么姓应?!还上了他应家的族谱?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你对得起叶家的列祖列宗吗?!”
咆哮声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响,吓得林铃怀里的孩子一个激灵,瘪瘪嘴就要哭。
林铃赶紧轻轻拍哄着,脸色也沉了下来。
叶正青将妻女护在身后,面对父亲的暴怒神色异常平静:“爸,我早就说过,我是入赘应家。我的孩子,自然跟着应家姓。这有什么问题?”
“入赘?!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你还当真了?!”叶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就算……就算第一个跟你媳妇姓,那也得姓林!凭什么姓应?!他一个继母也配抢我叶家孙女?!”
“应叔待铃铛视如己出,待我如亲子。他仁厚,我们自然敬他爱他。孩子跟他姓,是我们夫妻共同的决定,也是应叔该得的。”叶正青的声音斩钉截铁,“至于叶家的列祖列宗,不是还有叶天瑞吗?让他去传宗接代好了。”
“你……你……”叶建国被儿子这番油盐不进的话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紫。l
突然,他猛地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爸!”
“老叶?!”
叶正青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父亲倒下的身体。
跟在叶建国身后一直没敢吭声的继母关柔也吓坏了,尖叫着扑过来。
林铃也吓了一跳,赶紧把孩子放进摇篮,上前帮忙:“快!快掐人中!正青,快去骑车送医院。”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叶建国被紧急送到了市医院。
经过抢救,叶建国脱离了危险,但医生建议立刻转往省城大医院进行详细检查和可能的手术治疗。
病房外,叶正青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关柔在一旁默默垂泪,六神无主。
“正青,这这可怎么办啊?!”关柔哭着说,“去省城那得花多少钱啊……”
叶正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叶正青沉声道:“医生说了,必须尽快去省城。阿姨,你回去收拾东西,我去安排一下厂里的事情,明天一早我们就送爸去省城。”
关柔听到叶正青肯出钱又出力,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看着病房里昏迷的丈夫,又看看眼前这个关系疏离的继子,悲从中来,哭得更厉害了。
“我这就回去收拾,天瑞还在上学能不能……”她想到小儿子,更是慌乱。
叶正青揉了揉眉心,正要让他去住校。
林铃虽然对叶家没什么好感,但此刻人命关天,她主动开口:“让天瑞来家里住吧,我还能照顾他一口饭吃。”
关柔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林铃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现在给爸治病要紧。”林铃摇摇头,“天瑞也是正青的弟弟。”
叶正青立刻去筹钱和联系省城的医院,关柔回家匆忙收拾了行李,又把小儿子叶天瑞接了过来,细细叮嘱了一番。
林铃看着他,叹了口气,柔声道:“天瑞你安心在这里住下,上学吃饭都有嫂子呢。”
叶天瑞小声地“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第二天一早,叶正青和关柔就带着依旧虚弱但意识清醒了一些的叶建国,坐上了前往省城的救护车。
临走前,叶正青紧紧抱了抱林铃和孩子,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舍:“乖乖对不起,又要把你和孩子丢家里……等我回来。”
“放心吧,家里有我。爸的病要紧,你在外面自己也注意安全。”林铃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