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纳辛仰面叹息,道:“叶贼狡诈,用兵如神!”
“金石台贝勒领着精兵强将去了定州,如今谁能挡住他?”
纳辛眼巴巴地盯着援军,结果援军半途被阻击,他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纳辛兄弟,不对呀!”
那满惊讶之余发现了一件事。
“你我派出许多斥候,明明发现北寨外的汉军还是那么多。”
“阻击济格台吉与苏纳都统的汉军,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
纳辛摇了摇头,无心去深究。
“那满兄弟,现在不是纠结那件事的时候,你我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摆在纳辛、那满眼前的有两条路。
其一,纳辛、那满固守光山北寨,靠着北寨的地利优势死死拖住汉军。
以他们的兵力拖延个十日左右应该勉强能行。
然而十日之后呢?
外无援军的情况下,他们就是在等死。
其二,纳辛、那满弃了光山北寨,选择向北撤退,救援济格与苏纳。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既能不用留在原地等死,又能借着救援台吉的名义洗刷他们弃了军寨而逃的罪名。
可谓一举两得!
那满举棋不定,担心万一他们弃了光山北寨,又不能救出济格、苏纳怎么办?
到时候贝勒若追究,他们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间,纳辛、那满陷入了两难抉择,迟迟无法决断。
当晚,纳辛与那满二人密谈。
“那满兄弟,此事我想了许久,有些想法说与你听。”
纳辛多饮了几杯酒,借着酒劲说出了心里话。
“叶贼用兵之神非你我能敌,恐怕除了贝勒与多铎都统,无人是他对手。”
“你我兄弟往日里有些争吵较劲不过小打小闹,现在是生死抉择。”
纳辛眼珠子里泛着幽光,沉声道:“留在光山你我兄弟死无葬身之地,离开光山才有活路!”
见那满要反驳,纳辛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我领兵悄悄撤离,去救援台吉与苏纳都统,伺机而动。”
“若能遇见辉发城救援的大军,就加入他们一起救援,若遇不见不妨配合台吉与苏纳都统突围。”
“到时候损兵折将你我继续往北逃,回辉发城去,谁都挑不出你我的错处,只是你我手下的兄弟要死伤些。”
一口气将心里话说完,纳辛死死地盯着那满,等他一个答案。
该怎么选?
那满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端起酒壶一口接一口的豪饮。
就这么饮了大半壶酒,那满猛地将酒壶摔在桌上。
“成!就照你纳辛兄弟说的办!”
“你我兄弟联手,搏一条生路出来!”
四平丘之战彻底改变了海西的态势,可陷入两难抉择的又何止纳辛与那满?
四平丘北,战场。
白日的喧嚣散去,只剩下呼啸的西风吹拂。
战场四周燃起了一个个篝火,饭与菜的香气隐隐飘过来,惹得受困的女真兵鼻翼翕动。
似乎多嗅两下,能将饭菜吃进肚子里。
女真军核心,金石台长子济格咬着牙,道:“不能继续坐以待毙,我带勇士们再冲一次!”
苏纳坐在济格身边,脸色略显苍白。
今天下午到晚上,苏纳已经组织了三轮突围,都被汉军给打了回来。
四千多的将士如今已经不足四千人……
“台吉,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了。”苏纳轻声说道,“让将士们歇一歇吧!”
“歇什么?”济格怒目圆睁,道,“难道要等到将士们饿得走不动路了,再行突围?”
“苏纳大人,拖延的越久,我们越危险!”
苏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苦笑,道:“台吉说的我都明白,可我军现在根本无力突围。”
“汉军的战力台吉看见了,现在只有等。”
“等?”济格眉头紧锁,“等什么?”
“等援军!”苏纳的回答干净利落。
“我军有一部分逃回了辉发城,留守辉发城的诸位大人不会不管我们。”
苏纳的语气颇为坚定:“只要我们能固守,等到援军抵达,就能活!”
济格闻言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苏纳大人,辉发城出兵到这边,至少要一日多的时间。”
“你……你就不怕汉贼速战速决,歼灭我军?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我军疲乏无力,就成了汉军案板上的鱼肉!”
济格与苏纳产生了分歧,一个想要立刻突围,一个想要固守等待援军。
然而,济格、苏纳的分歧没有持续太久时间,就被现实打散了。
汉军的包围圈太坚固了!
苏纳拗不过济格,全军在后半夜又进行过一次突围,结果被汉军迎头痛击。
至此,济格死了突围的心,愿意暂时采取苏纳的策略,坚守等待援军。
第二日,黎明时分。
海西,辉发城。
辉发城在面积上基本与赫图阿拉城相当,是海西拥有的最大、最繁华的城池。
海西女真的六成人口,都生活在这里。
辉发城,汗王宫。
留守在辉发城的文武重臣,此刻齐聚在宫内议事。
“索额图大人,你急匆匆地将我们召来,所为何事?”面皮干瘦眼珠子锃亮的中年人揣着手,问了一句。
他名为札克丹,现任海西女真户部承政,是海西女真内的实权文官。
立于殿内正中央的老者眉毛、胡须斑白,身材高大显得有些臃肿。
他看了一眼札克丹,目光扫过到场的群臣,道:“海西遭逢祸事,老朽不得不请诸位还有尼雅公主代表王族参与议事。”
海西女真的规矩,每次重大议事必须有金石台贝勒这一脉的子弟参与。
故而那位名叫尼雅的公主坐在了珠帘后面,静静听着众人议事。
札克丹往珠帘后面瞧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不知索尔图大人说的祸事指的是?”
“辽东军击败苏纳都统于四平丘,兵围苏纳、济格台吉,岌岌可危。”索额图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啊?!”
参与议事的建州女真户部承政伦鄂闻言大惊失色。
“苏纳大人败了?还被汉军围困?是……是何人领兵?拥兵几何?”
“还能有谁?”索额图斑白的眉毛抖了抖,一声叹息。
“是辽东总兵叶文龙那个煞星,他只用了不到一万人,就击败苏纳都统,困住了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