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女真内部的情况与建州女真稍有不同。
建州女真内兵部承政没有实权,但海西女真内兵部承政权柄不小。
在留守辉发城的台吉济格、都统苏纳受困后,辉发城内兵力调动之权,事实落在了兵部承政索额图手中。
待索额图说完情况,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建州女真户部承政伦鄂脸色微微涨红,道:“叶贼竟然厉害至此?”
“索额图大人,你欲如何?出兵救援还是固守辉发城?”
从内心来讲,伦鄂更希望索尔图固守辉发城,等待海西女真贝勒金石台回来即可。
但他明白,索尔图不可能坐视台吉济格与都统苏纳受困而不管。
果然,便听索尔图道:“济格台吉乃是贝勒最为看重的长子,不可不救!辉发城中尚有精兵一万,可发兵救援四平丘。”
海西女真户部承政札克丹暗暗咧嘴,问道:“索尔图大人想发兵多少?倘若发兵太多辉发城空虚,我担心会被汉贼乘虚而入。”
札克丹不好反对索额图,只能委婉地提醒他小心一些。
别为了救援济格与苏纳将辉发城给赔了出去。
那样的话,索额图可就是海西女真的罪人了。
这个……
索额图眉头紧蹙,沉吟道:“汉贼的兵力不过万人,我亲自率领五千人出城驰援足矣。”
闻言,札克丹的脸色好看了些。
“也好,救援的事情就劳烦大人了。”
“我等留在辉发城守备城池,等待大人的好消息。”
只抽调五千人,还剩下五千人守备城池足够用了。
其余的文臣武将级别低于索尔图等人,他们拿了主意,众人自然遵从。
待定下方略,索额图对着珠帘后的女子拱手行礼。
“尼雅公主,老臣今晚便整顿兵马尽快出兵。”
“辉发城,就交给殿下您了。”
一直在珠帘后静坐的女子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清脆婉转。
“索额图老大人睿智果决,是我海西女真的栋梁。”
“尼雅一介女流,父兄在外征战不在城中,一切都依老大人的安排。”
尼雅公主今日能坐在那儿,纯粹是海西女真的规矩不能破。
但凡金石台贝勒以及其膝下儿子在城中,也用不着尼雅来坐镇。
“老臣遵命!”
索尔图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目光里透着一抹凝重。
海西女真接连遭遇挫败,令索额图这位老臣见识到了辽东军的凶猛。
就算能成功救援济格台吉他们,此战过后海西女真在三部女真中的威望也会大打折扣。
“唉……”
他暗叹口气,转身离去……
正统三年,十月二十一日。
光山,北麓。
深秋,冷风刺骨。
海西女真参领纳辛坐在一片枯黄的树丛中,紧了紧衣襟。
“再休整一个时辰,咱就出光山。”
纳辛望着北面,喃喃自语。
“争取天亮前到四平丘,打汉贼个措手不及。”
参领那满闻言眉头微蹙,道:“纳辛兄弟,这是否太急了?”
“勇士们赶了一日的路疲惫不堪,何必这么拼命?汉贼一时半会追不上来的。”
参领纳辛露出一抹苦笑,道:“你当我想这么玩命?”
“北寨外的汉贼能被咱们留在军寨里的草人吓唬住一时,却早晚要露馅儿。”
“你我不拼命地往前赶,万一被他们追上,就糟了!再说,济格台吉受困,咱们越早过去越好。”
见纳辛坚持,参领那满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敲定了计划纳辛与那满不再多言,抓紧时间休息。
他们匆匆离开光山北寨,身上的粮食只携带了三日的,一路轻装简行。
由于担心暴露行踪,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甚至连火都不敢生。
“呼——”
北风呼啸山林中冷寂难熬,约莫过了小半个时后,参领纳辛几乎快睡着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宁静,将纳辛惊醒。
“什么声音?”
他睁开眼往四周张望,却听见了更多的巨响。
“轰!轰!轰!”
“纳辛兄弟,火炮!是火炮!”那满朝他大吼,指着后面,“汉军追上来了!”
纳辛心中一沉,顿时疑窦丛生。
他们明明在后面留了大量的斥候,怎么没有示警?汉军是怎么追上来的?
汉军并未留给纳辛太多思考时间,与炮火同时爆发的,还有汉军的箭雨。
密集的箭矢自左右两翼落下,犹如一场黑色的雨。
纳辛、那满选择驻军休息的地方地势偏低,两翼偏高些。
导致箭雨落下来的时候女真兵聚在一起,都不用怎么瞄准,就能命中女真兵卒。
“嗖!”
一根箭矢直奔纳辛面门而来,他大惊失色闪身躲避,结果被箭矢擦中脸颊。
鲜血流淌了半张脸,也激发了纳辛的求生欲。
他稍作观察发现箭矢都是从两翼高处射来,但正前方却没有箭雨。
难道汉军没有在前路设兵?
后面有炮击,两翼有箭雨,纳辛果断下令:往前冲!冲过去便有生路!
纳辛、那满手中的兵卒此刻已经不足三千人,冒着箭雨冲,是冲一路死一路。
“纳辛大人,您看!”
亲卫护着纳辛冲杀,忽然欣喜地大喊:“前面没有汉军!”
前面便是离开光山的路,前途坦荡并未见到一个汉军在阻拦。
纳辛见状大喜:“天不绝我啊!汉贼还未来得及拦住前面,快走!”
眼看有了生路,众女真兵卒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狂奔。
在他们逃生的东侧一处高坡,看着这一幕的辽东参将宋威嘴角略微上扬。
“大人,您为何要放走这群女真蛮子?”麾下亲卫忍不住发问,“他们这千八百人,全歼了多好?”
宋威微微眯起眼睛,道:“世子自有世子的考量,若不是留着他们有大用,今儿他们一个都跑不脱。”
“传令!继续向前追击半里便放慢速度追击!”
纳辛、那满二人狼狈到了极点,折损了千余人才“逃”出宋威的包围圈。
又玩命般跑了一里多,才暂时甩开汉军追击,有了喘息之机。
纳辛二人稍作停歇,终于有机会整理思绪。
他们这么一想,顿觉事情诡异。
为了防止汉军追击,他们在后方留下了大量的斥候,不可能没有发现汉军追上来。
难道,汉军一直等在前面,等着他们钻入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