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光山。
“嘭！”
魁梧汉子将酒坛子摔在桌上，诧异中带着几分讥笑。
“那满兄弟，你怎么就忽然败了？”
“你不是常说光山南寨固若金汤吗？”
魁梧汉子对面坐着一人，面容憔悴，身上带着伤。
他按住腹部包扎好的伤口，道：“汉贼的火器着实厉害，又占了地利。”
“纳辛兄弟，汉人兵力怕是有万人，不可小觑。”
魁梧汉子名为纳辛，正是光山北寨守将。
纳辛听闻此言眉毛挑了挑，道：“那满兄弟，汉贼真有那么多人？还是你夸大其词？”
“我岂会骗你？”那满闻言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喊道，“汉贼很快会兵临北寨，你我联手守备，务必在援军到来前守住北寨！”
纳辛见那满情绪激动，挥了挥手：“你看你这脾气，急什么？我又没说不信你。”
“书信已经送往辉发城了，辉发城有济格殿下与苏纳大人他们在，不会让北寨有事的。”
“来来来！喝杯酒压压惊，不就是汉贼吗？”
纳辛全然不似那满焦急，一则他对北寨的防御有信心。
二则纳辛素来看不起那满，觉得那满有名无实治军手段稀松平常。
他纳辛与那满可不一样！
那满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滚过喉咙，令那满愁绪更重。
“纳辛大人！”
一杯酒才下肚，屋外忽有亲卫跑进来禀报：“南面发现汉军踪迹！”
“哦？”
那满“腾”地站了起来，道：“纳辛兄弟，我说什么来着？汉贼要取北寨了！”
纳辛闻言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羊肉塞入口中，细细咀嚼。
“莫慌，汉贼以为能攻取我北寨？哼哼！做梦！”
“吹响号角，迎敌！”
纳辛从容不迫，自有他从容不迫的底气。
与光山南寨不同，纳辛镇守的北寨地势较高，且四周没有南寨左右两侧那样的山峰。
汉军要进攻北寨，就得顶着地势的劣势强攻。
“呜！呜！呜！”
号角吹响整个光山北寨沸腾，士卒涌上寨墙防守。
就听“轰”的一声炸响，神武大炮发动，掀开了此战序幕。
然而，汉军进攻光山北寨并不顺利。
攻势持续了半个时辰，汉军不止没有攻上光山北寨，反而折损了百余人。
就连那满口中天下无敌的大炮，也只有十余门出动。
“锵——”
伴随着鸣金声响彻四野，汉军退了！
光山北寨内传来阵阵呐喊庆祝声。
“汉贼退了！”
“赢了！赢了！”
“纳辛大人威武！”
“大人无敌！”
……
“哈哈哈哈！”
纳辛仰面大笑，得意之余不忘看向那满。
“那满兄弟，汉贼的攻势不过如此，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
如果说之前纳辛根据那满提供的情报，对汉军还有四分忌惮。
现在纳辛的忌惮烟消云散，只觉得那满在夸大其词。
毕竟，那满丢了光山南寨，肯定要为自己找补一二的。
那满望着渐渐退却的汉军，眉头紧锁。
“不对！”
他摇了摇头，提醒纳辛：“纳辛兄弟，不要小看汉贼。”
“进攻咱们的只是汉贼的先锋军，汉贼的主力还未来呢！”
“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场恶战。”
纳辛几乎要忍不住翻白眼了，敷衍地应了一声：“知道知道！那满兄弟放心，这北寨丢不了的！”
那满自然感觉出纳辛不屑的情绪，他嘴角动了动，将后面的话硬噎了下去。
该劝说的话他已经劝说过了，继续说只会适得其反。
当汉军兵锋抵达光山北寨时，贾道军寨仍旧风平浪静。
贾道，海西女真小寨。
正午，演武场。
海西女真参领伊斯哈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拉弓搭箭。
他顺着森白的骨箭往前看，正好能见到百步外的“靶子”。
一瘦弱病态的青年被绑在木架子上，嘴巴被封住，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弓弦越拉越紧，到了极致。
伊斯哈忽然放箭——
“嗖！”
箭矢犹如一阵疾风，眨眼间到了“靶子”面前，就听“扑哧”一声。
“呜！”
病态青年的腹部被骨箭射穿，疼的他额头青筋暴起。
“偏了。”
伊斯哈嘀咕了一声，脸上笑容消失，微微蹙眉。
一旁的亲信赶快递上新的骨箭。
他取了箭矢后再度挽弓，深吸一口气。
“嗖！”
“扑哧！”
箭矢再度射出，宛如一条白色的毒蛇，正中目标。
“伊斯哈大人好箭法！”
亲信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大人的箭法神乎其神，海西之内除了金石台贝勒，无人能及！”
伊斯哈嘴角上扬，笑了。
“少给老子戴高帽，论箭法本官也就能排个前十而已。”
“靶子死了，再去寻个新的来。”
亲信连连点头应和，赶紧命人安排去了。
二人正说着，忽有仆从一路小跑过来：“大人，光山急报！”
伊斯哈闻言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道：“又是那满那家伙送来的吧？三天两头地来找本官加派人手巡防，不用管他！”
那满为人谨慎，自己强化防御之余还督促伊斯哈与纳辛二人，搞得伊斯哈和纳辛对他颇为不满。
仆从摇了摇头，道：“大人，光山有紧急军报，来报信的人说光山南寨，丢了！”
什么？
伊斯哈扔下硬弓，一把抢过急报浏览起来。
“汉贼居然将光山南寨给夺了？！”
他眼中透露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那满那家伙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整日吹嘘自己南寨固若金汤，结果呢？”
伊斯哈说着看向亲信，吩咐道：“立刻派人去光山查探，探明光山北寨现在的情况。”
“对了，再派人前往辉发城，看看苏纳大人他们怎么说！”
亲信连连点头：“遵命！”
“大人，汉贼这一次来势汹汹，怕是光山保不住了，咱贾道可要小心呀！”
伊斯哈闻言眼珠子一瞪，吼道：“你拿本官与那满相比？”
“他沽名钓誉整日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哪能比得过本官？”
“汉贼想动我贾道？做梦！”
伊斯哈与纳辛一样，都不大看得起汉军。
就算汉军破了赫图阿拉城，可那是大乾汇聚国中精锐一战功成的。
现在大乾的主力都在定州，来袭击海西的不过辽东军那点人，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故而伊斯哈丝毫不担忧汉军能对海西造成什么大伤害，了不得攻破光山一两座军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