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道,海西女真小寨。
入夜,伊斯哈坐在窗边,把酒临风。
亲信在一旁侍候,为其倒酒。
“大人,您今儿有心事?”
亲信为他倒了一杯酒,问了一声。
“往日这时候您早就歇下了。”
伊斯哈把玩着酒杯,轻叹一声,道:“唉!早些年跟本官一起从军的兄弟,大把去了定州。”
“前几日还有一兄弟给我写信,讲述定州的日子有多快活。”
伊斯哈露出神往之色,道:“金银随便搜刮,美人想玩多少就有多少,粮食收之不尽,啧啧啧~”
亲信闻言微微颔首,道:“下官明白了,您也想去定州参战,建功立业。”
“不过大人,皇台贝勒有言在先,去定州都是要有一定功劳在身上的,您的功勋……下官说句不恭敬的,还差些。”
定州之战事关大乾、鞑靼、三部女真的未来。
故而能被抽调去那个战场的都是精锐,无论是武官还是士卒。
留在海西本土的武官、兵卒,其战力自然不如抽调去定州的精锐。
“本官又何尝不知道?”伊斯哈瞥了一眼亲信。
“定州这一战若再打赢了,咱海西女真能继续往南走,蓟州、中州可是大乾的宝地,金银珠宝美人粮食数之不尽。”
“本官做梦都想去呀!”
伊斯哈紧紧地攥着酒杯,道:“所以,本官要立功!”
“汉贼主动送上门来,这就是本官的机会!”
亲信闻言吃了一惊,道:“伊斯哈大人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没错!”
伊斯哈目光灼灼,道:“等斥候回来探明北寨的情况,本将便出兵。”
“此战如果能多斩杀些汉贼,协助北寨击退汉军,便是大功一件,本官便有了去定州的资格!”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伊斯哈不甘心守着贾道小寨。
去了定州才有前途,才有未来!
亲信眼珠转了转,道:“大人,辽东军阴险狡诈,下官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伊斯哈挥了挥手,毫不在意道,“辽东诸将里面也就一个叶贼厉害。眼下那姓叶的远在秦谷关,怕什么?”
伊斯哈打定主意,要用汉军的血来建功立业。
而机会,很快便来了。
伊斯哈派往光山的斥候两日后归来,带来了光山的消息。
汉军正在进攻光山北寨,且被北寨军兵数次击退,损兵折将。
伊斯哈得知消息后大喜!
汉军的战力强弱是影响伊斯哈是否出兵的核心原因。
若汉军战力强北寨告急,伊斯哈还要掂量一下以他手里的兵力是否能帮得上北寨。
别帮不上北寨,将自己一并搭进去。
若汉军战力弱,伊斯哈非出兵不可!
捏软柿子捞取功劳这种事儿,正是伊斯哈最喜欢的。
不止要出兵,还要快!
赶在辉发城援军抵达北寨前伊斯哈先率兵抵达,驰援北寨,赚取功劳。
思及此处,伊斯哈当即点兵,率领两千两百人赶赴光山。
伊斯哈手下的兵力有两个牛录,也就是三千人,抽调两千两百人是伊斯哈的极限。
他怀揣雄心壮志,已经开始畅想自己领兵为光山北寨解围、力克敌军的场面了。
正统三年,十月八日。
从贾道军寨出发一路向东行,需行二十里才能抵达光山西麓。
其间除了一条西辽河外,再无任何阻隔。
西辽河蜿蜒绵长,流经野人女真栖息的辽河套,也流经海西女真所在的海西。
入秋后进入枯水期,西辽河有多处适合渡河的浅水处。
眼见日落黄昏,伊斯哈以手遮目。
“天色已晚,渡过西辽河就地扎营,休息一晚明日再入光山!”
伊斯哈军令下达,军卒们陆续准备。
身为诸将伊斯哈身先士卒,带着精锐士卒先行过河。
“大人,您小心。”
亲卫们在左右护着,生怕伊斯哈有个闪失。
伊斯哈倒是豪爽,推开左右士卒搀扶的手,豪迈道:“无妨!想当年本官跟着努尔哈都统劫掠辽东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别说是小小的西辽河,再大的河也拦不住我!哈哈哈哈!”
伊斯哈大步涉水上岸,指挥后面的兵卒快些上来。
因为后面还有一些辎重要运输,导致兵卒们你推我拉,速度骤减。
伊斯哈一边大声呼喊指挥,一边思索着入光山后的方略。
是直接去光山北寨与纳辛他们会合?
还是找机会先打一场,杀些汉贼立功?
他这般想着,一时间失了神……
“轰隆,轰隆,轰隆……”
轻微的声音随着风飘入耳朵里,将伊斯哈拉出深思。
“哪里来的声音?”
伊斯哈眉头微皱,朝着北面张望。
亲信闻言露出不解之色,“大人?您说什么?什么声音?”
伊斯哈的耳力异于常人,虽然周遭纷杂他依旧听到了令人心惊的轰隆声。
“不对!不对!”
伊斯哈往前走了两步,死死地盯着北面。
“北面有骑兵来了!”
“全军戒备!”
伊斯哈大声喊喝,士卒们也听到了他的话,问题是听到了却做不到。
两千两百兵卒分成了三部分,五百余人在西辽河东岸,千余人在西岸,剩下的正在渡河。
亲信们初时将信将疑,当北面扬起一阵烟尘后,他们终于见到了骑兵的影子!
飘扬的旗帜在夕阳下舞动,上书三个大字——三千营!
骑兵奔驰之下,草叶纷飞烟尘四起,直奔伊斯哈而来!
伊斯哈的魂儿都快被吓丢了,辽东三千营的大名伊斯哈自然听说过。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回头!返回西辽河西岸。
“嗖!嗖!嗖!”
骑兵奔袭同时放箭,如雨的箭矢从天而降。
见状,伊斯哈只能硬着头皮带领率先上岸的士卒射箭还击。
同时,他还给士卒下了一道军令:全军撤回西岸!
伊斯哈的方略不能说错,若全军能快速撤回西岸,避免与骑兵正面对战,的确可以减少损失。
岂料他军令才下没多久,他就见到了绝望的一幕——
西岸,也有骑兵!
千余三千营骑兵从南面杀来,几乎与东岸的骑兵前后脚。
骑兵对战步卒,还是趁着步卒渡河的时候半渡而击,战况可想而知。
“嗡!”
一银甲大将长枪一抖,蛟龙亮银枪前探,一击刺穿了女真兵卒的胸膛。
“杀!”
他一声大喝,单臂一挑,竟然将女真兵卒的身体挑飞。
蛟龙亮银枪连连出招,枪枪致命。
女真兵卒在他手上就没有能走过两招的,杀的血染征袍。
银甲大将锐不可当,三千营的士卒亦不遑多让。
当贴近女真兵卒的时候,一个个三眼火铳扬起,对准了敌军。
“砰!砰!砰!”
三眼火铳击发,弹丸倾泻到了女真兵卒军阵内,瞬间令其大乱。
不等女真兵卒反应过来,骑兵杀至身前,将三眼火铳倒着拿当作狼牙棒。
“嘭!”
一击命中头部,顿时令一女真兵卒脑浆迸裂!
战事从一开始,便呈现一边倒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