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铺天盖地的噬魂虱,阿离就觉得头皮发麻,不由得对铸铁村所遭遇的一切感到同情。
可仔细琢磨了一下又觉得不对,于是说道。
“等一下,听陆姑娘说那操作什么祭祀的不就是铸铁村本村的村民吗,既然是凡人怎么会有魔界的化尸水呢?”
文君摸着下巴:“经历当年之事还活着的人,就只有陆柒柒和修治,当中的细情我们无处得知,不过魔界在通过各种途径收集可以将魔后纱琼复活的办法这一点,也不是一丝端倪没有暴露过。”
说着,他看了一眼阿离神色不明,然后将自己曾经追寻魔族气息前往涂风山,却意外发现同样被化尸水化去尸骨的锦鳞蚺一事,同两人说了一番。
“锦鳞蚺是魔种,经过修炼可成蛟化龙,想来魔界主应当是故意将它养在涂风山,意图等待其化龙之后取龙骨的,无奈时机还未到,就被我们遇到并将其杀了。”
“看来魔界主为了复活自己的王后,真可谓是绞尽脑汁了。”
阿离喃喃道,随即想到自己从金梦涵身体里醒来,又从鬼界换回了属于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复活重生呢。
紧接着她不得不有些后怕:“魔界主遍寻秘法,难得拥有龙骨的龙蜥夜叉自己送上门来,你们这一趟能活着回来,真是谢天谢地,只是…”
“只是那断成了好几截的九死还魂草,不知道还能不能救陆姑娘的性命。”木雁寒将阿离没有说下去的话补充完整。
阿离勾勾他的手指,知道他也在为自己没能兑现带回救命草的承诺而自责,轻声安慰道。
“你已经尽力了。”
正说着,就听竹楼的屋门响动,公孙臻头一个推门而出:“九死还魂草是用不了了,但是陆柒柒也不一定会死。”
除了乔歌跟在公孙臻身后外,修治也醒了过来,只不过脸色比纸还白,跟随众人一同到了面前。
阿离惊讶他竟然好的这么快,连忙问道:“你醒了?看来公孙神医的确不是浪得虚名,哎?怎么不见陆姑娘,她人呢?”
公孙臻眯着眼睛看她,似乎很是怀疑她口中这个“并非浪得虚名”到底是褒还是贬,随即指指竹屋。
“里头,迷晕了。”
“迷…”阿离瞠目结舌,跳到修治旁边说道:“你没拦着她?”
修治刚想回答,却由于着急先咳嗽了起来,半天恢复过来才说。
“九死还魂草已毁,现在想要救柒柒只剩了一个办法…咳咳咳…”
“什么办法?”
阿离问。
“龙骨。”修治回答。
“龙骨?又是龙骨?”
阿离觉得幸好之前从文君那听了龙骨是什么东西,才能在修治说出的一瞬间,了解了他的用意,也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想要救陆柒柒就要先迷晕她的理由。
修治点头,将去往魔界的遭遇,又补充了些木雁寒也不知道的事情。
他叙述地很简洁,但众人依然听得惊心动魄。
原来木雁寒和修治并不仅仅是在去往圣地的路上,遇到了占霖祗而已,他设下埋伏,一度擒获了修治,想要逼他自己交出龙骨。
龙骨乃是龙蜥夜叉一族的命脉,更是尊严,无论如何修治也不肯松口答应,他余光看看两侧深不见底的魔渊,心想哪怕自己殒身,也要将龙骨毁去不落入他人之手。
占霖祗知道龙蜥夜叉的固执和倔强,并没有强行威逼,反而是动之以情地利诱,他知道两人这次来到魔界的目的,同意用九死还魂草作为交换,救陆柒柒的性命。
而且还告诉修治,剔除了龙骨的夜叉并不会死,只不过会丧失类神的修为与力量,成为普通人,不但不用再执行坚守什么守护条约,还可以同解了毒的陆柒柒双宿双飞,实在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可是修治与魔族共存了千年,战斗了千年,两厢之间的宿命纠葛使他既不相信他们,也不可能为了自己,就让无数死于战争的同族白白牺牲。
他更知道,纱琼不仅仅是占霖祗的王后,更是魔族意图侵占人间的重要执行人,她一旦复生,人间可能又要面临一场浩劫。
所以,他一口便回绝了魔界主。
占霖祗本也没想能够轻易说服修治,立刻恢复了本来面目下令诛杀龙族夜叉,当年在铸铁村他失手过一次,如今修治身在魔界,便不可能让他再跑掉。
但是他忘记了与修治同行的木雁寒,竟然会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出现,不但救走了人,还焚毁了自己的药庐,盛怒一时派人追杀。
两人即便本事通天,但在魔族得了死命令的追逐下伤痕累累,木雁寒将采得的九死还魂草交给修治,本想自己还可以抵挡一阵,让他先行回到遁龙陵救人,谁知修治不肯,坚持一起回去才肯罢休。
中途遇到圣地魔兽,修治为了保护九死还魂草而受伤,就这样,两人拼了性命,九死一生地才从魔界逃了回来。
修治将那段成很多截的草药摊在手上。
“魔界主劝我归降的时候,无意中透露了龙骨有解毒之功效,刚才我也问了公孙姑娘确有其事,如今想要救柒柒,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但是她绝不会同意我用自己的修为去换她的性命,这才拖鬼医将她迷晕。”
等待他说完原委,公孙臻撇撇嘴:“你有多了解她啊,你知道她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啊,我觉得她不一定会拒绝龙骨,毕竟你死和我死比起来,我肯定是毫不犹豫地选你死。”
经过神兽山一行,阿离知道公孙臻对陆柒柒这个人多少保留点看法,不过说到是否了解她的为人,在座的人中恐怕最有发言权的还是修治。
“那魔界主不是说了吗,剔除龙骨又不会死人,只是丧失修为而已,哪来的你死我死。”阿离推了公孙臻一把让她少说几句。
公孙臻还想说话,看文君也朝自己使眼色,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所以…”修治长袍一撩对公孙臻一抱拳说:“一切都有劳姑娘了。”
公孙臻向来喜欢炫耀自己的医术,但是现在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拍拍自己的小布袋示意修治跟着自己去隔壁的房间剔骨。
阿离不知道剔骨会有多大的疼痛,但看修治重新出来后那更加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一定不好受,而且即便她感官灵敏,都没能听见这不足十数步内,修治因剔骨之痛而有的半分呻吟。
文君看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修治,整个人还不如贯虹蛟来的挺拔,却依然坚持亲自下山去抓药,同阿离和木雁寒说道。
“我是没见过不顾自己性命也要救人的绑匪,看来这单生意又泡汤了。”
阿离拍拍他的肩膀:“你看可以这么想,人已经给神兽门找到了,那你已经完成任务了呀,反正当初来寻人的时候,他陆之昂就没有说实话,陆柒柒肯不肯回去,都不耽误你去找原主要委托的银子。”
文君扇子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接着就听阿离又说:“而且我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修治肯用龙骨去救陆柒柒,基本上贯虹之蛟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吧,到时候让陆琪琪带回去的可能反而能成就一番姻缘呢。”
木雁寒和文君同时看她,倒是都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可能。
阿离没有理会他们两人的目光,抬脚走了两步,去看修治那有些单薄的背影。
“一千年是个怎么样的数字,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修治更清楚,我觉得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错事,都也已经为之奋斗了千余年,现在也是时候让他卸下这份重担了,毕竟不管江湖还是六界,向来都不缺后起之秀的。”
算算时辰,明明现在已经接近黎明,可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落下来一般,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淡漠的风凌厉地穿梭着,将人的惊呼抛在身后,弱的小花小草早已战栗地折服于地,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阿离看看从屋子里出来的公孙臻,问道。
“你不是号称有三不救,不救凡人的嘛,怎么这一次破例肯救陆柒柒呢?”
公孙臻揉揉眼睛,从前天到昨天又到今天,这三天可把她给忙叨坏了,现在听见阿离半是疑问半是挖苦的语气,也没劲儿跟她较真。
“真要说起来,救她的也是修治又不是我,出主意又不算违反原则,你少在那胡咧咧。”
阿离收起了玩笑的意思,郑重其事地问:“龙骨解毒一说到底靠不靠谱,修治出来就下山去抓药了,是你的意思?”
公孙臻点点头,又摇摇头,弄得阿离看不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等她亲口回答。
“这一点我也不大清楚,但我确实从娘亲的医书上看到过关于这类的药方,陆柒柒到底能不能得救,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阿离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难道修治拼了自己千年修为不要,得到的竟然还是不确定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