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画中人,阿离惊讶不已,不过少时她也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应该正是处于她所设的幻境,或者说结界当中。
这么说来这红衣嫁女的身份,也一定不是寻常人那么简单。
阿离这么想着,那名女子显然也看到了她的到来。
不过她似乎早就有了预料,会出现两人相见的局面,而且看起来对阿离很是敬畏。
将手中的细嘴儿陶器放在一边,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饰衣着,而后在阿离更加诧异的目光中,伏下身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画卿苏兮蓉参见,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这一突然的举动,打了阿离一个措手不及,但她脑子转的事飞快,马上就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或许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认得我?”阿离草草地还了个礼,急切地问道。
苏兮蓉没有理解阿离的意思,反问道:“鬼使这是何意?难道…”
说着她伸出手去,法力凝结在阿离的面前形成一个刺眼的光晕,阿离忙用手去挡,不多时,光晕慢慢暗淡了下去。
“原来如此…”红衣的苏兮蓉收回了手,刚想要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
“苏姐姐,相公做了芳芳最爱吃的饭菜,特地来请苏姐姐一起吃。”
说着话,那名女子也看到了苏兮蓉身后的阿离,小小一欠身,热情地上前,拉着阿离的手问道。
“这位姐姐看着好生面生,是刚来的吗?不如也一起到家中坐坐,顺便尝尝相公的好手艺~”
阿离现在是一头雾水,不仅问出的问题没得到回答,反而是越来越糊涂。但是面前这个姑娘自称“芳芳”,可是准确地被阿离所捕捉。
“你是芳芳?涂风寨中的芳芳?”阿离紧上前两步,扳着姑娘的肩膀问道,将她好好地吓了一跳。
“是啊,姑娘这是怎么了?苏姐姐?”
她用力挣脱了阿离的禁锢,顺势躲在了苏兮蓉的身后,再看向阿离时没了之前的那种热情,反而多了一丝疑惑。
阿离也发现方才的举动有些太过冲动,自己是听了芳芳不少故事,但是芳芳并不认识自己,于是她抱了个歉,接着又说。
“抱歉,是我太唐突,芳芳你怎么会在这里,乔歌、鹿情,还有涂风寨中的一众姐妹正在翻天覆地地找你呢。”
芳芳眼中透露着不解,似乎是在思考阿离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突然一抹惊恐染上双目,随即她抱着头蹲下身去,嘴里喃喃念叨着。
“不要,不要,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那声音如果不是阿离在当场亲耳所听,根本体会不到其中的绝望。
而芳芳也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与方才的热情开朗不同,嘴唇因害怕而微微发抖,全身透着一丝青紫,然后身下有暗暗血迹,自衣裳中而出。
大概是身体上的痛楚完全不能与理智和精神的破碎相提并论,她仍然痴傻地望着一个方向,嘴里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阿离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竟然让刚刚还好好的一个姑娘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些慌乱,于是想上前去扶她,但是刚抬起脚,就被苏兮蓉拦住。
只见她似乎是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完全看不出紧张,慢慢靠近芳芳的同时,手上散发出与阿离不久前见过的类似的光晕。
光晕逐渐笼罩芳芳全身的时候,她的情况也慢慢好转了起来。
才半盏茶不到的时间,芳芳似乎已经“痊愈”了,身上如死人一样的紫灰色不再,血也停止了流淌,不多时整个人又变得跟方才一样热情好客。
她揉揉脑袋自己站起来。
“我…刚才是怎么了…”
喃喃了两句之后,看到眼前的苏兮蓉和阿离,又热情地凑过来说道。
“苏姐姐,相公做了芳芳最爱吃的饭菜,特地来请苏姐姐一起吃。”
说着话,那名女子也看到了苏兮蓉身后的阿离,小小一欠身,热情地上前,拉着阿离的手问道。
“这位姐姐看着好生面生,是刚来的吗?不如也一起到家中坐坐,顺便尝尝相公的好手艺~”
一切好像都如同退回了方才的那个时间点似的,除了楞在原地的阿离和面无表情的苏兮蓉,芳芳已经完全不记得刚刚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一如初见的那样,邀请阿离和苏兮蓉去自己家里做客,品尝菜肴。
苏兮蓉看看瞠目结舌的阿离,拉过了芳芳的手:“你先回去,我同这位姐姐稍后就来。”
芳芳得到了应允,往远处开心地跑开了。
剩下阿离久久地站在原地,心里存了太多的疑问,不知该从何问起。
苏兮蓉却不慌不忙,一边看着芳芳跑远了的身影,一边问阿离:“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可以回到那个当初决定日后命运走向的选择节点,你会不会做出跟当时一样的选择?”
这下喃喃自语的轮到了阿离:“重新选择的机会?”
苏兮蓉点点头:“或许是选择哪一条回家的路,上学时的哪一间学堂,亦或者是哪一家亲事…”
这些事情对于阿离来说,都没有经历过,或者经历过,但到如今也全部都忘记了,正待她想要摇头,苏兮蓉又补充了一句。
“再或者,是选择成为什么样身份的人,要不要做一件什么重要的事。”
阿离首先想到了与文君签订契约收服百鬼,重铸百鬼名录的事情,可是走到如今,也没有发生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而且反而在与木雁寒越来越多的相处中,仿佛找到了知己,更是认识了文君、本草、青苑、鹿情这样的朋友。
苏兮蓉见阿离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只是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去芳芳家看看。”
说着话,也不管阿离有没有跟上,就径自往芳芳离去的方向走去。
“哎?你等等我…”
阿离还想问为什么芳芳会出现刚才那样奇怪的举动,但是看她也没了解释的打算,自然要跟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路上所过之处繁花盛开,渐欲迷失了人的双眼去。
刑房的门被大力踹开之时,之前与阿离一起被带进来那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瑟瑟发抖地躲在承重柱后,眼泪早已经干涸成白色的泪痂,挂在眼角。
见进来之人不是安冉的同伙之后,这才壮着胆子从藏着的地方扑跪着出来。
湛青袍子的那人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但是身上的那股子正气,就连这小姑娘也能感应到。
此时她心里装得满满都是刚刚被带进纱帘内的阿离,那个像姐姐一样护着自己的女孩子的安危,无奈自己胆小,即便后来屋中在强光之后没了响动,也不敢探进来瞧瞧人是否平安无事。
现如今终于有了救兵,拼了性命连滚带爬地过来,用满是伤痕的小手攥住了木雁寒的衣袍一角。
“姐…姐姐…那…里面…”
她指指纱帘,在灯火烛台的映照下,那里面确实有一个正跪坐着的身影,一边颤抖着,一边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的样子。
木雁寒自从进了门,看着满墙的刑具,连呼吸都加重了一个档位,朦胧纱帘后的大床无疑给了他更大的精神压力。
少前那女子从彪形大汉房中所经历的事,如果让阿离也经历一番,他不知道阿离会怎样,自己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反正那施暴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何况看着紧攥着自己袍子一角的这个姑娘,明明年纪这么小,袖子中却藏着深浅不一的伤痕印记,不知道遭过多少毒打,想到阿离可能会受到的委屈,他就恨不得将这一方院落夷为平地。
文君紧随其后,自然也看到了屋内的情景,瞧着木雁寒越来越血红的双眼,他也担心其会做出什么不可预计后果之事。
于是抢先一步跨入了纱帘后面。
原本以为会看见什么旖旎的场面,但却并没有。
纱帐当中只有一个男人,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地看着一个方向,嘴里嘟嘟囔囔地话,走近了才听清楚。
他说的是:鬼啊,有鬼,别杀我别杀我。
见到面前这个就是从夜集上带走阿离的人,而且衣衫不整,分外慌乱,木雁寒单手就将他提了起来。
没想到还没问出口,那人仿佛疯了一般大喊大叫:“鬼!!别…别杀我!我把银子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
说着他手指指向角落中的金银宝器,妄图用这些东西,来换自己的一条性命。
木雁寒自然不为所动,捏紧了他的衣领:“说,阿离人呢?”
安冉被木雁寒勒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一张脸由红变青,渐渐开始转黑,文君看在这么下去,这人就要被木雁寒勒死了,连忙上前劝道。
“看来他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坏了,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半天,木雁寒看他已经翻开白眼,才重重扔在地上,转身在屋中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