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在涂风寨时，这一番故事从芳芳口中说出就是金风玉露，如今听安冉，也就是故事里的张霁林再说，就好像一个笑话。
不知道芳芳在知道他的真实面目时，经历了怎样一番内心挣扎。
阿离最不怕的就是与别人斗嘴，于是反唇相讥：“真的如何假的又怎样，只怕在真假与否这件事上，公子没少看走眼。”
安冉不以为然，他摊开双手对着阿离上下这么一比划，好似对待一块成色上好的璞玉。
“有姑娘这番荣华气度和倾城容貌，即便假的，安某也认了。”
“你可知道为了能有一时片刻的温暖，人可以牺牲到什么地步吗？”随即指了指娇喘声音来自的方向，表情油腻而猥琐。
他倒是丝毫不顾及此刻还有豆蔻的小女儿家在场，目光如刀，看向阿离的时候，恨不得将她全身衣服都蛮力划破，享受着那一种征服的快感。
阿离现在心里头的火已经大盛，但是考虑到还不清楚芳芳和林昭的囚禁之地，亦或者看这情况，人已经被安冉团伙卖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说不定，还是压着火气，尽量详细地套着话稳住他，然后等待着木雁寒几人的找来。
“所以芳芳的清白是被你们换了银子，还是像这般剥夺走了？她人现在在哪里！”
安冉摇头晃脑地坐在了八仙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半坐在地上的阿离。
“虽然她给我找了不少麻烦，但我这个人还是顾及相互之间的感情的，喏，她最后一次来找我时已经大概猜到了我的身份，说什么钱可以不要，家可以不要，名分也可以不要，问我能不能跟她一起走，去说好的澎湖，画世间最美的画…”
说着他哈哈哈大笑，近乎魔怔了一般：“我问她怎么证明，如果现在在我面前脱光了我就相信，你猜怎么着？”
阿离攥紧了手心。
“哈哈哈…”安冉笑得快要断气了似的：“她还真脱光了，就在茶楼里，当时吸引了好多人过来围观呀，那场面别提有多壮观了哈哈哈哈。”
“不过可惜…安某向来对主动送上门来的身体并不感兴趣。”
安冉并没有站起身，而是选择双手和双膝着地，快速地匍匐着到了阿离的近前，动作夸张，尤其是在看到阿离修长的脖颈时，表情同动作一样夸张。
“相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感，更加撩人，你说呢？”
见到他意图向自己靠近，阿离退无可退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了安冉的脸上。
而他被迫甩向一边，非但没有恼怒，竟然抚摸着自己的脸好似很享受一样，转而又去闻自己手上残存阿离的香气。
阿离看着他，觉得变态也就是这样了吧。
“即便没有感觉，你也不用这么羞辱一个为你倾心的女孩子吧。”
“倾心？！呵呵…”
安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什么叫倾心，自以为是的付出，就觉得我必须要接受？别开玩笑了…”
他摆摆手，重新拍拍膝盖站起身来，似乎刚刚如痴汉动作的并不是自己一般。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吃这一套的。”说着他拍拍八仙桌：“好像就是在这儿吧，她如愿完成了‘破茧成蝶’，跟你刚刚看到的那三个人一起…”
“你！？”等阿离明白过来安冉口中芳芳遭遇了什么事情之后，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大概这也是头一次让她简直有了将一个人碎尸万段的想法。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说不清楚是阿离的，还是怀中搂着的那个小姑娘的，不同的是阿离是气愤，姑娘是害怕。
安冉却一脸满不在乎：“求仁得仁而已，不用说的这么难听。她想感动我，也确实做到了。”
说着话，他有些嫌弃地再也不去碰那八仙桌，即便坐在长凳之上，也是背过身去的。
“破了身的货色卖不上价钱，也就能给兄弟们乐呵乐呵，所以后来即便底下人来报，说她不见了，我也没有再继续寻找。”
“要知道她可是见过我长相的，就这么放出去，万一脑子想不开要报官，处理起来还是很麻烦的，可是我还是选择不去管她，跑了就跑了，你说，算不算是给了她天大的恩典？”
阿离听到这里，已经是不怒反笑：“好一个天大的恩典。”
说着她不顾背上的伤痛站起身来，任由小姑娘抱着自己的一条腿，张开双臂一副任君处置的架势，对安冉道。
“公子不是对女人很有研究吗？给你一个机会，看看阿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一出口，安冉眼中立刻闪出了精光。
不过他首先没有像刚才那样快速来到阿离身边，反而是走到了一面的刑具墙前。
“介不介意在下…”
阿离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悉听尊便。”
岚素茶楼外，已经是愈发深邃的黑夜，偶尔能看到一抹湛青飞也似的闪过，地面上的人已经举起许愿的双手，奈何自己看到的却并不是流星。
“找到了吗？”文君拉住木雁寒欲走的动作，话问出口其实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此刻能让这块木头拼命寻找踪迹的，除了阿离只怕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可是人明明是眼看着进入了茶楼，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蒸发不见了，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暗门密道不成。
“木道长，文先生。”
鹿情的声音从远处响起，伴随着阵阵脚步已经来到了两人近前，除此之外身后还跟着乔歌。
几人的名姓，其实早在阿离去试衣服的时候，由文君告诉了鹿情，而鹿情这孩子也真是实在，得知文君也是男儿身后，属实吓了一大跳。
即便是现在看见文君这张精致的脸孔，尤其是卷翘的睫毛后，依然觉得像个美貌腼腆的姑娘。
“找人这档子事，还是交给涂风寨，交给乔歌姐吧。”
说着她看向身后的乔歌，显然比起热情的鹿情来说，乔歌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是既然张霁林的消息是她让鹿情告诉几人的，大概也是个嘴硬心软、外冷内热的傲娇主儿。
乔歌从开始到现在，其实都不相信几人口中的话，只不过她在初见阿离的时候，对其用来禁锢锦鳞蚺那东西的气息有些莫名地熟悉。
说是熟悉，应该也是在很久远之前见过，看她们也是尽心尽力地在找失踪的姑娘，才会默认鹿情跑去通风报信。
木雁寒在对待阿离的事情上，不允许存在一丝一毫的马虎，他看看乔歌冰冷的面色一如既往。
“你？”
乔歌那也是听不得别人疑问的，只看她正正神色，将一枚戒指戴在了手上，寒芒一点，不亚于木雁寒的出尘剑。
“山里的孩子，感觉会准到让你头皮发麻。”
语罢，安排人在四周搜索开来。
说回刑房中的阿离和安冉。
浑身是伤的小丫头自然在面对刑具的时候满是害怕，看阿离竟然动也不动地任由安冉处置，除了抱紧她向前的腿之外，也没有其他阻止的办法。
这一份心意，阿离如何不知，只是今天即便没有木雁寒没有文君，没有涂风寨的人帮忙，她也要让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摸摸那孩子的小脑袋瓜，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放心，这次姐姐一定能带你回家。”
“姐…姐姐…”
小姑娘有些恍惚，似乎真的从阿离身上看到了自己已经去世姐姐的模样，就在晃神之间，阿离已经解开了她环抱着的手，跟着安冉往纱帘中走去。
裸色的纱帘隔开了刑房和床榻，刚刚站在帘外并没有看清楚，屋中的氛围与外面的刑房大有不同。
除了正中间的大床，左侧还有半个房间的大小，里面堆满了诗书画卷，而当中最吸引眼球的，无疑就是墙上挂着的大红新娘待嫁图。
阿离虽然之前已经从人口中听说了无数次，但自己亲眼所见还是头一遭，她终于有些理解当时芳芳对着它刺绣时那种出神的状态了。
“绾青丝，双环结，百合鬓边巧装点…”
那画中的少女只有一个人，一身嫁衣，一面铜镜，却好像能将婚礼整个热闹的场面都表现出来似的。
精致的面庞并没有直接从画布上表现出来，反而是映在铜镜中，显得一派朦胧娇而带羞，让人很容易就带入了角色。
觉得似乎那少女转过身来，那张面容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一般。
阿离看得有些呆住了，竟然没注意到安冉从身后慢慢靠近了过来。
“怎么样？”突然声音自耳畔响起，惊醒了正在出神儿的阿离。
转身之时，自己外披上的绳结恰巧就被安冉灵活的手给解开了去，从肩上滑落，只留下了净色的云纹内搭。
小袄脱落的瞬间，也露出了背上那道鞭笞的伤口，现在血液已经凝固在皮肤和衣料之间，动一动就是扯皮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