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吃痛,但却始终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声,看着凑过来的安冉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心中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突然爆棚。
百鬼名录一直被阿离贴身保管,半臂小袄落地的同时,也将裹在怀中的羊皮册子掉了出来。
安冉本来一颗心思全在面前佳人身上,见到其身上掉出一件与之身家气质完全不符的老旧卷册,也觉得很是奇怪,于是就想伸手去捡。
阿离对于他的动作似乎早有预料,眯着眼睛等他将百鬼名录从地上拾起来。
不过事情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以前怀玉之所以能够触碰羊皮册子而看不到上面的内容,首先是因为灵识不够,其次那时的百鬼名录还没有认主。
而现在,安冉在好奇心的趋势下想去翻看羊皮宗卷,在手指将触未触到名录的封面时,就好像被雷电痛击了一下似的,随即掌心一片焦黑,阵痛不止。
“这是什么东西?”安冉捂着手心大叫。
阿离也被面前这一幕给惊讶到了,不过她本来就想要给这人一点教训,经过安冉这一出自作自受,倒也十分契合。
见到百鬼名录竟然还有这样的功效,阿离提起凝神,没有阵法便从名录中将黑雾召唤了出来。
黑雾游动,好似是活物一般,依着她的心思,凝结成一个青面獠牙鬼脸的模样,自半空中慢慢升起,直逼进安冉那厮而去。
“啊啊啊啊,救命!这是什么?别,别跟着我!”
别看那安冉对付起女孩子来办法颇多,对手下人也十分凶狠,可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丝毫不顾及表情和形象管理地大喊大叫。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看着越走越近的阿离,即便她的身材如何婀娜,模样如何美丽,在现在的安冉看去,都如同这浮动着的鬼面一样让人心悸。
阿离见此又哪里肯放过他,一点一点地攻破其心理防线:“我是什么人?公子不是说要亲自检验吗?”
说着阿离周身都被黑气包裹着,似乎她每踏前一步,都会让那张狂的黑色雾气就会加重一分,直至将其也变成一个凶恶可怖的魔鬼。
“鬼,你是鬼!别缠着我,别缠着我!!”
安冉鬼叫着,双腿因为害怕颤抖只能爬行,即便如此他还是奋力往纱帘方向退去,好像跑到外间的刑房,跑出院子,跑到城中就可以逃离开这恐怖的一幕,再或许跑的越远越好,永远也不再回来。
可是他心里想的如此这般,在手将要触碰到纱帘的时候,却硬生生被一个透明的东西给拦住了,与外面的世界只有咫尺之间,仿佛触手可及,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阿离见此想到了那一晚在金家祖宅时,文君和怀玉都被添红袖设下的结界所挡,反倒是自己经过便破解了。
回想起文君说过的,设立结界乃是拥有高等灵识或者修为的人才能做得到,而且修为越高,结界的范围就越大,结界之内可以控制的元素就越多。
如今这个透明罩子,到底是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结成,还是有什么其他因素作用突现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结界出现的时机恰是好处,倒是也间接帮自己将安冉这个恶棍,困在了这一小方天地之中。
虽说之前也不少次熟练运用过百鬼名录了,但是对付凡人这还是头一遭。
如果说早些时候阿离还有一些顾忌,可听完这安冉自命不凡地吹嘘自己的经历之后,反而仅存的那一丝理智,此刻也荡然无存了。
人性与人心,往往比鬼神更加难以预料。
你永远不知道别人微笑的表情背后,藏着的是什么心思。
拿这安冉来说,阿离至今还记得在涂风寨时,那个同芳芳要好的姑娘在讲述所听到的故事时,眼中偶尔会流露出的羡慕。
可能在她和当时芳芳的眼中,张霁林就是那个可以相许一生的人。
也正是这个人,不仅没有带给芳芳一天的美好生活,更加成为了让其堕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失去了清白和信念的芳芳会怎么样,阿离不知道,如果安冉的话是真的,芳芳拖着残破的身体在守卫戒备松懈的时候跑了出去,一个从地狱兜转了一圈的少女,终究也是无法走向明媚阳光的。
芳芳尚且如此,林昭呢?其他受到伤害的姑娘们呢?
所有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面前这个人渣所赐,他罪无可恕,他必须死!
那一刻阿离身上的黑气愈发的重,甚至是觉得即便伤人会有轮回报应,自己也要拽着这个人渣一起下地狱。
黑雾本来有形而无实,但是在阿离强烈的意愿下,所化之物成了一柄尖利匕首,攥在手中,一步一步朝缩在角落的安冉而去。
小巷之内鬼气森森,连灵识敏锐的木雁寒和文君,循着气息来到小院时都晚了乔歌一步。
石板路铺就的小路当中,只有这个转角的院落前有着裸露在外面的泥土地。
乔歌此时正蹲在地上查看着面前的足迹,其中一个足底纤细,而且明显较其他几个小了些许,足尖留下的痕迹狭长,是阿离穿的那双暗花缎面,高底翘头的弓鞋特有的样子。
不用说突然惊起的这渗人的凉意,与对付锦鳞蚺时阿离所设阵法其中的感觉颇为类似。
人在哪里,不言而喻。
袅袅黑雾升腾而起,不过好在夜幕成了其最好的屏障。
几人对视了一眼,就要冲进门去救人,可是文君心里奇怪,好端端的,阿离身上的鬼气怎么会如此浓郁。
要知道自己早先已经叫她吃下抑制身上鬼气的药丸,七日之内药效皆在,除非…
一种不好的预感闪过大脑,除非阿离如同在对付锦鳞蚺时那样,自己画阵引气,主动调动起全身的灵力唤出锁鬼阵,那其中的黑雾来自百鬼名录,来自幽幽冥府,才有可能惊现这么浓郁的鬼气在人间。
可那本就是对付鬼怪精灵时才会使用的技能,不允许被用来打压人界之徒,这一点他早就与阿离交代过了,就如同身负异能的异界监察使不能在人间利用自己的能力伤害凡人一样,违背者会有不轻的惩罚。
如今不管那安姓公子还是张姓公子,怎么看也都是凡人肉身一个,难道阿离打算拼了自己的修为和前程不要,也要将其永远地锁入修罗地狱吗?
转头看向木雁寒,他显然也有这样的顾忌,不过明显他更关心的是阿离此刻的安危。
抬脚便欲踹门,可是就在这一瞬间,那股子渗人的凉意,突然消失地全无踪迹,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三人又几乎是同时停住了动作。
时机变化之快令人瞠目结舌,让身在局外之人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
鹿情在一旁看着直上火,刚刚找人不见,大家着急,怎么现在几乎是已经确定这就是贼人的老窝,而且不仅阿离就在其中,自己寨子里的姐妹也有可能被拐骗到此,更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于是直接翻门而入,正逢偏屋的那个汉子从美人怀中出来,点亮手中的烟斗,一边蹲着看在寒风中挤在一起取暖的姑娘痴笑,一边还不忘动手动脚,似乎还不满足一般。
这一下撞上鹿情,烟草气息加上身上空虚,使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院里的姑娘,夜深人静中起夜,走在当中呢。
眯着眼睛瞧了好久,直到鹿情身后又跟着翻进第二个第三个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要大声呼喊。
鹿情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长刀往脖子上一架,顿时就将到嘴边的话给吓咽了回去。
此刻的院落在深沉得夜幕中显得颇为寂静,即便刀光剑影如斯,也没有惊动太多安睡的人。
“说,今晚刚带回来的姑娘,你们押在哪里了?”鹿情黑着脸问。
那大汉别看体格彪悍,如今性命被别人捏在手里,立刻像打了霜的茄子蔫软了下来(读者:我觉得你意有所指。)
“好汉饶命,我…我今天不当值啊,今晚的事情,就算问我也确实不知道…”
鹿情自然不信,刚想继续审问,转眼看见廊厅中排满了的被褥中,惊起了一个个身影,又是惊恐又是害怕地望向这边。
而她们看起来,都是与自己年纪相差无多的少女。
一双双眼睛中纵然有再多情绪,因长时间受到的压迫和调教,也让此刻这些女孩子们好似哑巴一般,半个字都不敢从嘴里说出。
这时鹿情挟持的彪形大汉身后的门响了,也就是他刚刚从中出来的房间里,走出一个嘴角乌青衣衫不整的女子,面色还带着一丝潮红,相信适才屋中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人全部心知肚明。
同样地,她看见鹿情和其身后的乔歌木雁寒等人,先是吃了一惊,而后死死地将嘴巴捂住,无论如何不肯再发出一丝声音。
好像安静这个词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们的骨子里,是需要时时刻刻谨记遵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