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当然知道!”鹿情抢着说道。
她既知道乔歌就是这样一个性子的人,才更加担心,担心她一个人钻了牛角尖。
“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来,她还是什么事情都喜欢一个人扛,把我把姐妹们都当成了外人。”
鹿情说话这时候的表情,还真有些像是受了委屈的小鹿,眼睛水汪汪的,即便在这寒风当中,也有着夏天的味道。
“尤其自从她捡回来那枚戒指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加孤僻了…”
文君听到乔歌随身携带的那枚戒指,那枚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奇怪戒指又一次被提起,眉头微皱问道。
“你也知道那枚戒指的事?”
鹿情点点头:“是,开始我也没注意,因为每次乔歌姐劫回来的货物,很少会自己留下,都是换成银两贴补寨子里的生活,唯独那枚戒指…”
话说到这里,鹿情顿了顿,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神情有些后怕。
“乔歌姐有一次是用它猎杀山中的饿狼,那时我被分在其他组狩猎,偶然看到独自一人的乔歌姐被狼群围攻,就想要冲上去帮忙,可谁知她阴着一张脸,带上那枚戒指,冲进狼群之中肆意屠杀…”
“那可是大雪封山之后饿红了眼的群狼啊,不但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还没有被戒指中的细丝碰上,整个脑袋就那么轻易地从腔子上掉了下来…”
说着,鹿情眼中恐惧的神色骤增:“而且直到头狼咽下最后一口气,乔歌姐竟然笑了,她在看着一地的狼尸发笑…”
“我从没见过她那样的神情…”
鹿情大概也想象不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也十分吓人。
“朦胧月色中我不敢上前,远远地看觉得好像有绵绵不断的黑气从那枚戒指中渗了出来,形成模模糊糊什么武器的形状,斩了狼头之后又慢慢散开,好像什么都没有一般。”
“奥对!”说着鹿情好像想起了什么:“就跟击杀锦鳞蚺和找到阿离姑娘的那间小院所看见的那种很像。”
文君沉思:“这件事你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没有。”鹿情摇头:“我怕引起大家对乔歌姐的误会,也怕,也怕…”
也怕惹怒了乔歌姐,再发生那样的事,死成一片的就不是狼群,而是大家了。
后面的话,鹿情没有说出口。
乔歌在她心目中,是大姐大、是亲人、是守护神,即便现在开始怀疑一些事情,也绝不想她成为众矢之的,或者去败坏她在其他人心中的形象。
鹿情的话中,除了关于戒指和乔歌的信息,有一点还引起了文君的注意。
我们常说的鬼气、妖气包括仙气这种东西,除了拥有灵识和一定修为的人,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即使是像上次阿离在绑匪院中爆发的巨大量鬼气,在场除了他、木雁寒和乔歌之外,其他人多少可能会觉得气氛压抑,但绝不会看到那种黑色气息萦绕的场面。
如今鹿情说曾经看见过那戒指当中有形无质的黑气,凝结成过什么武器的形状,那这丫头的体质应该也不同于常人。
异人吗?不至于,文君特意在鹿情诉说的过程中,暗暗爆发出灵识所携带的气息,可面前的她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波动,大概只是感知比较敏锐的凡人吧。
也或许是因为乔歌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大山的孩子,直觉都很准。
“后来还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
文君又问。
如果说那枚戒指真的能幻化成型,说不好它还真的是当年异界少主良辰所丢入忘川当中的魔界。
毕竟操控气息这种事情属于高灵识灵阶之人才能做到的事,即便修为高深至此,也会借助一些灵气法宝才能实现。
像阿离那种被锁了修为,还能上来就操控鬼气形成武器的是天赋使然,属于例外,不是修为高就能达到的境界。
鹿情思索了片刻摇摇头:“没有,后来乔歌姐有事还是会自己独来独往,与其说是没有发生过,不如说是再也没被我发现过…”
“你也没有试着问过她本人?”
文君其实觉得自己这么问有些多余,早在之前听乔歌当时在藏心阁的叙述,就知道关于戒指她似乎没有跟任何人讲过,甚至从知道出现黑气之后,都尽量没有再让其它人见过。
她其实也是在保护鹿情,还有涂风寨中的大家啊。
“没有,我…”
鹿情吞吞吐吐,她确实有些怪自己,为什么不敢当着乔歌的面问清楚,没准本来很好解决的事情,让自己想复杂了。
“我知道了,你说的这枚戒指我会格外注意。”文君说:“也许等她们回来,事情自然而然就解决了也说不定。”
“会吗?”
鹿情尚有疑惑。
“会的。”
文君的微笑其实还是相当有感染力的,尤其话语好像是颗定心丸,很好压制住了鹿情心中的忐忑。
他指指鹿情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蹭到污渍,示意让她自己整理一下,随即戴上披风的帽兜。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天冷路滑,走了这么久,快些追上你的姐妹回到屋里,暖暖身子去吧。”
说着他就要转身往南城门口而去。
“先生这是要进山?”
鹿情看他去的方向,并不是城北的藏心阁,反而像是自己刚刚经过的涂风山。
文君点头称是。
鹿情犹豫了下,觉得有件事情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文君的。
“现在正值凛冬,山中却突然起了瘴气,先生如果进山还请万分小心。”
文君奇怪:“这么冷的天,怎么会起瘴气呢?”
瘴气,常出现在南方偏暖的山林当中,因为天气湿热,死在林间的动物植物的尸体腐烂,加上蒸发的水汽什么的,形成一种有毒的气体。
人或者途径的动物不慎走入瘴气密布的林中,吸入过量,会昏迷,严重者还可能会造成死亡。
而且不仅仅如此,湿热潮气的环境,加上坑坑洼洼的积水处更是一些蚊虫们的天堂,它们身上往往会携带各种病菌。
拿蚊子来说,就经常传播疟疾,俗称打摆子,感染之后全身先发冷后发热,且症状周期性发作,世人皆无良方,曾经死伤无数。
因为是在瘴气中生存的蚊虫携带的疟疾病毒所至,顾名思义也称瘴疟。
即便没有这些蚊虫所携带的病菌,大量动植物死在一起产生的巨量有毒气体,不小心误入也十分危险。
鹿情虽然不是从小在山中长大的,但好歹跟随乔歌也有五六年光景了,对山里的事情知道的七七八八,也不懂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升起瘴气。
她挠挠头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和姐妹们进山搬运行李,想起来之前击杀了的锦鳞蚺,想着它尾部的如意钩如果能取下,应该能换不少银两,就想顺路去找,这才发现就是其之前毙命的那片林子,起了瘴气。”
“姐妹们商量了一下,怕再有个闪失,这才决定放弃,直接下了山。”
文君心中有不安的情绪升起,并且感觉所要查找的事情,似乎是有了眉目。
“你确定是之前击杀锦鳞蚺的那片林子没错?”
鹿情看文君的神情紧张,在脑海中确定了又确定,才继续说。
“没错,我记路很准的。”
“那不好意思…”文君用有些抱歉的语气说道:“看来鹿情姑娘不能马上回去享受温暖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姑娘能引路至那片林子,我们一道去查个清楚。”
就在文君和鹿情急着上山查明瘴气缘由的同时,身在鬼界的木雁寒同乔歌也正飞速地前往酆都鬼城。
酆都作为鬼界的都城,木雁寒身为监察使多数都是前往最高处的阎罗宝殿述职,至于城中,没怎么仔细逛过。
乔歌就更不必说,游灵所前往的往生轮回之处,是在经城而出的忘川边上,自然也没有见过鬼城里是个什么模样。
此时两人带着昏迷不醒的阿离,两眼一抹黑,进城想要找寻鬼医公孙臻的住处,除了挨家挨户地打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是鬼界到底和人间不一样。
在人间你初到一个村落,即便这里的人不欢迎外人,至少都不会太多敌意,而鬼界却不同。
大家都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着同样的事情,即便地位高阶如冥官,他们的时间也都被规划地满满当当,数百年来都可能没有一丝空闲,哪里有时间去管别人的闲事。
在不知道吃了多少次闭门羹之后,木雁寒抱着阿离的手颤抖地越来越厉害。
倒不是因为体力有所虚脱,而是感受着她越来越凉的身体和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心,都要跟着她一起停止跳动了。
“你休息会,我去问问。”
乔歌自然也是不能看着阿离就这么死在眼前的,于是她让木雁寒守着阿离,自己将戒指戴在了手上,往城中找了过去。
可还没离开几步,有一个面无表情的鬼就迎面走了过来。
“是你们在找鬼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