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人提到鬼医的名号,木雁寒立刻站起身来上前询问。
“阁下知道鬼医的所在?”
那鬼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死灰死灰的面色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不过木雁寒和乔歌在鬼界转悠了这么许久,已经习惯了,几乎所有的鬼脸都惊人的相似,面貌虽有不同,但是都没有什么表情。
除了能说能动之外,与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那鬼僵硬地点点头问道:“你们找鬼医干什么?”
“我们有同伴病了,还请鬼医救治。”
木雁寒向那鬼做了个大礼,希望他能带路前往医馆,让鬼医公孙臻诊治阿离的情况。
那鬼探头想要看看后面的阿离,却意外地先从离得最近的乔歌身上闻到了人的味道,大吃了一惊。
“你们是人?!”
两人彼此看了看,有些局促。
尤其是木雁寒,就连不懂医理的他,也知道阿离的现状已经容不得两人慢慢挨家挨户地寻找了,最好马上就医,否则性命难保。
此时好不容易碰上个不抗拒与外人对话的鬼,而且知道公孙臻的消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实在不行就强行劫持,逼问出下落。
正想着,他手里的出尘感受到主人的意念,嗡嗡蜂鸣欲动,就在出鞘的前一刻,那鬼不但没有意图逃跑或者大叫,反而四处观看下无人注意,凑上前来。
“听说人间有很多宝贝,你们…有没有?”
木雁寒和乔歌同时疑惑:“宝贝?”
“是啊是啊!”那鬼说着显得有些兴奋。
不知道你有没有观察过见钱眼开的那种人,在看见金银财宝时就是这个反应。
只不过鬼并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裂开的嘴角反而让人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就是那种黄彤彤金灿灿的,偶尔还会发光的那种东西,没有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摇摇头。
一见两人摇头,那鬼挑起的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继续用不死不活的语气道。
“是啊,没有宝贝,你们空着手来见鬼医啊,切…”
乔歌最不喜欢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了,人间如此,没想到鬼界也这样,随即搭话道。
“鬼医看病也收钱?”
“是啊。”那鬼理所当然:“你们凡尘俗世吃饭睡觉出行不都需要钱吗!而且…”
那鬼顿了顿,摊开了手到两人眼前接着说:“不光行医治病需要,带路也需要。”
那意思没有宝贝“问路”,是万万不会告诉他们鬼医的所在的。
“你?!”乔歌看出来他想趁机敲竹杠,手里的戒指在阴森的鬼界,黑气明显更盛。
说着她上前揪住那鬼的衣领,威胁道:“凡尘俗世打人犯法,但我还真想试试在这森罗鬼界打鬼,有什么说法!”
于是举起拳头就要招呼上去。
神鬼怕恶人,更不用说现在乔歌脸上的表情,比起那十殿阎罗都不遑多让,吓得那鬼一个劲儿地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这小体格一拳一个不禁揍啊,而且这也都是按规矩办事,你们没有宝贝,就算到了鬼医那里,他也是一样的说法,不可能施救的。”
木雁寒觉得乔歌太过冲动,想上来阻止。
“你就算打死他,我们还是一样找不到鬼医,救不了阿离。”
那鬼见木雁寒帮自己说话抓住了机会又说:“就是就是,你们凡尘俗世还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拧着眉毛想了一阵,然后道:“对了,等价交换!”
说着他特意又往阿离躺着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说:“你们同伴的性命值多少钱呢?再耽搁下去,就算有价值连城的宝贝,可能都无力回天了呀。”
乔歌本来不想就此作罢,但是看阿离的气息一次比一次微弱,到现在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恨恨地放开了那鬼。
木雁寒将自己监察使的令牌拿到那鬼眼前说。
“我们出门着急,身上没有带金银细软,这个留给你押着,日后到藏心阁定有求必应。”
那鬼才被乔歌松开了衣领,憋得难受,整理一下自己身上老旧都发黄了的衣衫,仔细看了看木雁寒手里的监察领,摆摆手。
“哎不行不行,别以为我身在鬼界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藏心阁在人间,我怎么去啊,到时候找不到你人,你这个东西又根本不值个钱,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乔歌是个急性子,见他还蹬鼻子上脸了,又要发难。
木雁寒拦住了她,将全身上下翻了个遍,最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金色剑穗,递给那鬼。
“只有这个了,还希望阁下行个方便。”
那鬼好像很喜欢看金灿灿的东西,见木雁寒拿出的剑穗本来有些不屑一顾,但是借着月光偶然一瞥之下,上面泛着的荧荧亮光立马让他来了精神。
剑穗是由金丝缕线绑成,即用精纯度很高的金子打成细韧的丝线,一圈一圈地缠绕在黄程程的剑穗上。
因为金子的材质并不十分坚韧,尤其做成了丝线更容易折断,所以即便是手最巧的绣娘,将金丝缕线编成好看的绳结装饰点缀,都要好花费一番功夫。
而眼前这剑穗不光有别致的绳结打发,顶上还缀有一枚编起来极为复杂的盘长结,是由许多紧密的变化结一同结成的主解,象征回环贯彻,是万物的本源。
不知道什么人才有这样的一双巧手,能够编织成如此造型独特且价值非凡的盘长结剑穗。
此时不光这贪图人家金银财宝的小鬼儿看直了眼睛,就连乔歌在看到那枚剑穗的时候,脸上也有意外的表情。
那鬼迫不及待地将绳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估计其中金子的含量足足有一枚金定子,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吧。”
见那小鬼终于应允抬脚就走,木雁寒抱起阿离,乔歌紧随其后,一同追了上去。
三人一鬼七拐八拐的,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出酆都去了,才来到一处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破庙。
只看周围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唯一还算完整的就是庙中的城隍大殿,却也只剩下半个屋顶。
里头蛛网结织,泥像因年久失修而损坏,萧瑟的风一吹,格外凄凉。
“鬼医就住在这里?”乔歌见状问道,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名医的住所。
“当然!”那鬼变现的横眉竖目:“你们这等凡人俗子,自然是理解不了名医的心情。”
木雁寒心里也有怀疑,但是他现在只关心能不能治好阿离的病,随即强行按下最后保留的那一点怀疑的情绪,就要大殿里头走去。
“等一下。”
那鬼抢在两人进门前挡在了门口。
“除了病人其他人最好留在外面,鬼医不喜欢热闹,尤其你们还都是‘人’。”
乔歌没好气地打断他:“你看病人的样子,如果她能自己走进去,我们还至于这么着急地乱投医吗?”
她这一句话其实算是双关,一来表示他们确实很着急阿离的病情。
二来在映射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听信面前这小鬼儿的话,并且警告他如果有什么花花肠子,最好还是省了,免得自己因为点钱财惹祸上身。
那鬼听出了乔歌的意思,好在肌肉僵硬的脸掩饰了其间的尴尬。
他坚持不肯让两人都进去,最后只允许木雁寒将阿离抱进大殿后再出来,威胁不然惊扰了鬼医施救,小心同伴的性命。
两人没办法,只好听从那鬼的说法。
到了殿中,木雁寒看到就在剩下那一半屋檐的墙角处,有一块还算干净的帘帐,有一个身影似乎在帘帐之后,盘膝而坐。
“就是那了,不要说话啊,小心走过去然后放下病人就赶快出去。”
那鬼小声提醒,看起来连它都不敢惊动鬼医。
木雁寒自信脚步够轻,将阿离小心放下之后,一步三回头地退到了殿外。
“怎么样?见到鬼医了?”
乔歌见木雁寒出来,上前问道。
木雁寒没有任何反应,双手环抱在胸口,倚在了城隍庙的殿门口。
从这个方向看,那处鬼医所在的帘帐是个死角,看不见其是如何施救病人的。乔歌从头到尾都不相信那个小鬼儿,说了句我四处看看,就绕到了庙的后门。
果然过了不到一会儿,就看那个之前引路来此鬼,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地从后门露出了身形来。
乔歌心说好你个贼头鬼,终于装不下去了吧,随即大喝一声,追了过去。
她虽然身手矫健,但是明显对于抓鬼没有经验,挡住了那鬼逃窜的道路随即就又要故技重施,身手去揪他的衣领。
不过这一次那鬼没能让她如愿,乔歌的手从那衣领处穿身而过,好似那处地方原本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有形而无质,只是虚幻的景象。
而那个小鬼儿奸险一笑,扭头继续跑,不料还没高兴太久,眼前突然蓝光乍现,好像双目好像暴盲了一般,紧接着就觉得步子迈不开了,被活生生钉在了当场。
木雁寒阴沉着一张脸,肩扛着阿离,一手青筋暴起,捏着一个泥塑的头,从破庙里走了出来。
声音不再清澈好听,反而比起修罗地狱中的恶鬼不遑多让。
“鬼医,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