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说,后元元年是不存在的,因为此时华夏还没有年号。
暂且按后元元年说吧。
汉帝国的关中乡野—槐里乡,正在发生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门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舒适。
金家孙媳妇,风娡儿正开心的接过丈夫金王孙的酒碗。她毫不怀疑丈夫的深情,酒一饮而尽,把碗递还给了丈夫。
金王孙接过空碗,表情神态就大变了,刚才的温柔和兴奋不再,取而代之的是…
悲伤。
他说:
“娡儿,我很舍不得你,你是这样美的人,但是大父说,如果不杀你,染色配方就容易落别人手里,听说好几个绸布庄子的老板看上你了,甚至准备抢婚呢”
“原谅我,好吗?”
娡儿不解为什么丈夫这么说话,但胃里随即的翻江倒海,她终于意识到:
酒中有毒!丈夫要杀妻!
娡儿来不及多想为什么,她脑海里只有摇篮里的女儿,那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的心肝宝贝,才刚满月啊。
她的眼里涌出泪,甚至眼睛已经模糊了,视物都蒙上一层红色,可能流的不是泪吧。
她站不住了,倒在冰凉的地上,口中吐着血,一手一手往前爬,爬向摇篮,爬向女儿。
娡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眼巴巴的看着摇篮里的女儿。女儿仿佛心有感应,替母亲哭了出来,哇哇的,嘶声裂肺。
娡儿很明白,如果她死了,女儿绝不能活。她人间最后的意识是:
小乖乖,是母亲没保护好你啊。
娡儿的魂魄悠悠荡荡的飘着,不知飘往何地,忽而来到一个大石牌前,石牌上有四个大字《泰虚幻境》。石牌下一位华服女神立在那里。
“我风氏女子竟然有你这么窝囊的,竟被人害死,你有何脸魂归泰山?”
“回去!!!好好反省!”
娡儿猛然睁眼。
发现自己还活着,还在坐月子,女儿尚在自己怀抱。
她紧紧抱起女儿,都把女儿弄疼了。
难道是一场梦?
梦里的自己出了月子,也就50来天吧,被丈夫亲手下毒了。理由是,自己的丝绸染色技术被别人看上了。所以金王孙想杀妻夺技术。
是不是梦不知道,但痛感太真实了。
最重要的是…
丈夫杀自己的理由…
太真实了!
自己14岁就改进了风家典籍里的丝绸染色技术,降低染色成本不说,色泽更艳丽,持色时间更长。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
艳冠九州!
甚至临死前20天,金家凭借艳丽的丝绸被皇家内庭选入宫中,成为贡缎。
说实话,当初自己就是为了这个技术,才决定嫁进丝绸商人金家,梦想有一天自己能凭借丝绸技术可以独立经商。
为了争夺丝绸染色技术而杀人…
符合金家的做人的风格。
风娡觉得此刻自己抱着孩子,在坐月子气血不足,不然以自己从小就出色的推断能力,一定能想出头绪。
她躺下,闭目养神,脑海里不断思索如何确定噩梦还是重生。
她家典籍里有写,噩梦是恐惧,是人像动物一样,对周遭潜在危险的提醒。
重生不是恐惧吧。是真实发生过的,是有结果的,然后被神明的力量扔回发生之前。那么…
只要找到一件现在未发生,重生前已发生的事,就能验证了吧。
比如…
金家丝绸入宫遴选,成为贡缎。
娡儿蓦地睁眼,眼睛雪亮。她知道她抓到关键了。她心说:
说实在的,在那前生也好,噩梦也罢,当时自己就觉得金家贡缎能被遴选入宫,实在不同寻常。
因为不符合后宫采买的规制,内宫向来只从南阳蜀郡购丝绸。金家都找不到进宫的门路。
这么不合常理的事,如果真发生…
那就是重生!
坐月子的风娡不能随意出门,她赶忙派奴仆去请自己的母亲来叙话。
于是很快,一位中年女人走进了金家,她袅袅娜娜的走着,姿态万方,一点也不像是槐里这种关中小地方的人,倒像是从长安来的。
有金家仆从路过,看见这中年女人,忍不住调笑道:
“这不是燕王臧荼的孙女吗?王公贵戚的怎好下榻我们金家呢?!”
言外之意,一个前朝的余孽,真把自己当人了?
中年女人并不生气,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世间的捧高踩低,反而郑重的对着那个仆人说:
“泼皮,记住你姑奶奶我,叫风妙,我家母系传承,随母姓。”
那仆人听到母系传承后,哈哈大笑,还想继续言语攻击妙娘,妙娘却不给机会了。她快步走进内宅,甩开男仆从纠缠。
娡儿看见妙娘来了,赶紧要起身迎接,被妙娘死死的摁住了。
“死丫头,生了娃想起老娘来了,想让我给你带仔啊,忘了我是如何反对你嫁进金家了吗?”
“这家人,为富不仁,是地道奸商。”
“我是半刻都不想呆在槐里金家。”
话虽说的狠,但是身体很诚实,妙娘伸手小心翼翼的去抱那小婴孩。
娡儿有点忐忑的说:
“烦求母亲一件事,派人帮我查一下,最近内宫选丝绸,是不是金家也送了绸布样子,会不会被选中?”
如果能送进去,并且能选上,这就是重生。
那么…
就让金家尝尝我们风家女儿的厉害。
妙娘惊诧的看着女儿,不解的问:
“这是何意?金家有资格遴选丝绸吗?没有你的技术,他们算个啥?你这会是怀疑他家背着你遴选丝绸吗?怎么,他家打你坏主意了?”
刚说到这里,妙娘就转念一想:这不是好事嘛,终于能给金家下绊子了,必须促成!
“我虽不做丝绸贸易,但是马车制造也通着宫里,我让你哥王信去打听去。”
妙娘母系传承,招赘的是槐里落魄儒生王仲,因为社会风俗,大家不认招赘,妙娘做马车生意,对外自称槐里王家。只有槐里人知道她们母女还坚持称风姓。
风娡有点惭愧,尤其是此刻更加愧对母亲。母亲当初那么反对自己出嫁商户,是真的为自己好。
“母亲,我悔不当初。咱家母系传承,被大汉不得招赘的法令死死压制,不找个顶门立户的丈夫,我根本无法行商啊。”
“我不该嫁金家,金家天天家宅不宁,无休无止的妻妾斗法。没得让我恶心。”
妙娘点了点女儿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却又明白女儿是无奈的。她只能说:
“我这就去查!”
说完这话,妙娘转身就走,一刻不停的去验证女儿对金家的怀疑。反正她也不喜欢金家,拆了更好。
于是五日之后,妙娘带来了确定消息。内宫总管十分青睐金家丝绸,亲招金王孙的爷爷,金老头入宫商讨订购事宜。
风娡听后,闭上了眼睛,气的后槽牙都要要碎了。
重生是真的!
金王孙!孙子!原来那痴缠爱恋抵不过利益诱惑,全是骗人的鬼话。自己怎么就真信了他呢?信他爱重自己一定能恩爱白首。
两世为人啊,终究明白,情爱不可信。
当初就是太信金王孙了,才让自己这缜密善辨的本事被蒙蔽。
这一世,她需要好好反省自己的愚蠢!好好反省!
商业的本质,就是掠夺!
尤其是技术掌握在女性手里!
自己生的还是女儿!自己还要求女儿传承技术!
很好!
血债血偿!
欲知后事详情,静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