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段渊生了场病,从此失明。
我照顾他整整三年,终于等到他复明。
不料他大病初愈后头一件事,是逼着我签离婚协议。
他带着恨意看向我,语声含颤:「京琼,若知是你,我宁愿无人照顾!」
后来他跪在雨中,落雨如珠,压弯了他的脊梁。
「琼琼,求你。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1
段渊眨眨眼,缓慢地适应病房刺目的光线。
朦胧视线逐渐聚焦,他抚着我的手,柔声哄: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我先是一怔,随即惊喜出声:「老公,你的视力恢复了?!」
段渊点点头,淡色唇瓣开合,转头看向我。
却在看清我面容时,猛地甩开我的手,失声质问:「京琼?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不敢相信这是我日夜不离,整整照顾了三年的男人。
他神色不虞,狠狠攥住身下被角。
墨色瞳仁里怒意涌动:「谁准许你自称为我妻子的?茕茕呢?」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意识到不对:「你说顾晓茕?
她得知你病后,第一时间便解了婚约!你怎么还念着她!」
段渊扶着病床站起,冷冷盯着我看。
片刻,露出个了然的假笑,「那是你鸠占鹊巢,顶替了她?」
我简直要被气笑,提醒他:「段渊,这三年来,一直照顾着你的人是我!」
闻言,他眉头缓缓皱起。
大病初愈,他清贵的面容仍浮着苍白,可周身疏离清冷的气场却骤然强烈,好似一把诛心的刀。
连同话语狠狠扎进我心口。
他说:「京琼,我一直以为。
照顾我的人是她。」
所以,这三年来的软语温声。
全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抛弃了他,却被他记挂了一辈子的人。
2
顾家小女顾晓茕,是段渊的初恋白月光。
也无怪他认错,我与顾晓茕小名字音相同,声音也相近。
段渊病后,情绪不稳,不肯让护工照料。
可病情又不稳,身边片刻离不得人。
因着我与顾晓茕有几分相似,段家便兜兜转转,找来了我。
恰逢那时,顾晓茕因不肯嫁眼盲之人,而解了婚约。
段家少爷由外人照料,传出去总归不好看。
段家是在意脸面的,于是我便顺理成章,做了他的妻子,代替顾晓茕照顾他。
「茕茕……是你来了吗?」
「嗯。」
我来后,他果然安分许多。
后来,段渊病情恶化,大段时日处于昏迷,与我的交流极其有限。
加之他目不能视,以上种种,阴差阳错,导致了他一直把我错认成旁人。
只是如今,他终于认清了事实。
段渊淡漠一瞥投来,话语中柔和不再,冽如寒冰。
「与你的婚约,我会解除。」
「这三年来,我便当什么也没发生。
「看在你照顾我这么久的份上,顶替茕茕的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
我一窒,痛意蜿蜒上心口,绵密的好似针扎。
三年时光,照顾病人时的疲累,彻夜不敢合眼的心酸。
我所有的付出,被他一句轻描淡写的「什么也没发生」抹去,末了还「大度」地说不计较。
我不知道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开口时,我的嗓音,是连自己也未曾觉察到的嘶哑。
「三年了,还不够吗?」
迎着段渊要杀人的目光,我缓缓说完了这句话。
「段渊,为了那件事。你还要恨我多久?」
3
他目眦尽裂,「你还敢提!」
我反唇相讥,「为什么不敢?」
段渊摇晃着起身,拿过床头花瓶狠狠摔落在地。
他指着门口,话语带了狠意,「滚出去!」
争执间,就连病房门开了也浑然不觉。
段母蹙眉走进来,扫了眼地上的碎玻璃,语调不善,「怎么回事?」
段渊冷笑:「妈,我为什么生气,难道你不清楚吗?」
段继蓉周身气压低了一度,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还计较那些干嘛?」
段渊欲言又止。
于是段继蓉扯过我的手,不由分说放到段渊掌心,「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段渊被烫到一般,又一次,狠狠甩开了我。
他话语里满是愤懑,「我段渊此生,非顾晓茕不娶。妈,你不要白费心了。」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病房。
段继蓉冷眼看着他,「病刚好就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还非她不娶,人家早就抛弃你,另觅高枝去了!」
「不识好歹的东西!这三年是人家小琼寸步不离地照顾你,你还嫌弃上了?」
我眼眶一热,很是感动。
段母就是这么个性子,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明目张胆的偏袒总是让人喜欢的,若非段母对我如此满意,我也不会在他身边,一待就是三年。
不同于段母的开明,段渊看我的眼神,满是厌恶。
「照顾我?」段渊语调幽冷,令人不由自主想起深渊里的毒蛇,「她也配?」
他这般冷漠刻薄的语调,一下将我带回三年前那个午夜。
4
三年前,我曾以年级第一的排名,拿了Z大的奖学金。
我凭实力拿的奖项,却被造谣是作弊得来。
我不知谣言因何而起,却无意间刷到一个帖子,上面标题明晃晃写着。
「这笔奖学金对我很重要,是我的救命钱。」
「请问京琼同学,您可以把奖学金让给我吗?」
「或者,有同学愿意借我吗,求求你们了。」
我忙于课业,刷到帖子时已经有些晚,但我还是第一时间回复。
「我想了解下情况。我们可以见面聊聊吗?」
可惜,我没能等到帖主的回复。
听说,他因为没拿到这笔钱,一时想不开。
从楼顶跳了下去,当场死亡。
第二天,段渊就找上了我。
「京琼同学,」他的语调很冷,带着恨意,「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你作弊占了奖学金名额,所以,我兄弟他因你而死。」
那个坠楼的学生,名叫程唯。
是段渊的舍友兼好兄弟。
「你什么意思?」我看着段渊,一字一顿回,「我没有作弊。」
他嗤笑一声,一脚狠狠踹在我身上,「你还抵赖?!」
「顾晓茕亲眼看见你作弊的,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瞒过了校方的复查。
但,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我大脑轰然,震惊出声:「凭什么她说你就信?」
5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顾晓茕是段渊的女朋友,她说什么,他自然深信不疑。
当时段渊的兄弟家中出事,很需要钱,差一点就能拿到奖学金。
偏这时,校内传出我是靠作弊得到奖学金的谣言。
顾晓茕说亲眼看到我作弊,但因为我有关系所以校方保我,从此段渊就恨上了我。
程唯信了谣言,认定我是作弊了但没被发现,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跳楼,没救回来。
我本是该恨段渊的。
可此事之后不久,段渊就生了大病,失了明。
6
我为谣言所困,那年恰逢大四。
找实习时,我因「奖学金争议」「疑似作弊」而处处碰壁,一度狼狈至极。
拿出监控视频自证了,也被泼脏水说校方在保我。
奖学金不多,勉强够撑到毕业。但我的家庭,注定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必须找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就在这时,段母找上了我。
她先是态度诚恳地跟我道歉,再坦诚地说她信我,最后,求着我照顾段渊。
我本是不愿的,可她开价大方,又爱子心切,着实打动了我。
加之当时顾晓茕弃了段渊,我一时心软,明知不该,还是点头同意了。
这一照顾,就是三年。
多可笑啊,我因他的温柔,而生出了一丝动摇。
我居然会去想,他人其实不坏,只是被骗了,误会了我,而已。
三年朝夕相伴,足够我在心里将初见的狼狈一笔勾销。
没想到他复明后,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苦笑着摇头,「离婚协议给我吧,我签。」
7
那天在病房闹得,说大也不大,因最终段渊还是如愿和我分了手。
可说小也不小,把段母气得不轻,直言他敢去找顾晓茕就打断他的腿。
我走在路上刷着贴吧,计划着重新找一份工作。
刷着刷着,不远处突然传来吵闹声。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段母揪着段渊的耳朵,高声呵斥。
「说没说过不许去找她了?」
段渊面如寒霜,「我的爱情,轮不到别人插手。」
「顾晓茕已经害死了程唯,你还要她再害死一个我吗?」
见是他,我转身就走。
却被段渊一把拽住,挣扎间,手机飞了出去。
我黑了脸:「段渊,你适可而止。」
段渊冷笑一声,目光下意识转向我手机屏幕。
只一眼,他的动作瞬间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