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的最高境界,是吻到窒息而不自知。
宋忻的两手已经攀在男人肩上,娇憨着用力,想让男人再俯下身一些,吻得再让人喘不过气些。
但寒意扑面,嘴唇上的湿痕在深夜的凝视下,风干的迅速而清晰。
宋忻尚未从情绪中抽离而出的眼睛,撞上对方诡计得逞的得意,猝然清醒。
“干嘛?刚刚不是还说,对我没有非分之想。”
一片硕大的杨树叶飘摇落下,发出簌簌的声音,像在嘲笑,声音刺耳。
宋忻尴尬收回双手,在身上胡乱摸了一通,才顺利插进了大衣口袋。
女人的窘态男人看在眼里,更让今晚的胜利值得炫耀。向前一步,宋恒俯身,身上还沾染着宋忻的香水味。
“宋老师,人要有自知之明。不然就要......”宋恒凑到她耳边,气息似乎还带着刚刚的深情旖旎,“完蛋了。”
“完蛋了?”
躺在床上,宋忻还在自我折磨,反复回忆宋恒刚刚的耻笑。
她甚至怀疑今晚那家地摊火锅,是不是放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猛料,搅合着一肚子蛋白质、碳水、膳食纤维后,在胃酸作用下催生不明物质,让她色令智昏,令她溃不成军,只不过刚空窗了一个多月,就在一个吻中丧失思考能力,忽略了对方的暗藏祸心。
眼睛一闭,是宋恒得意地笑。
眼睛一睁,耳边就是那句“完蛋了”的男声同期循环。
眼睛一闭一睁,一个小时过去了,宋忻在夜色下,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的眼睛,和床尾的铁锤面面相觑。
铁锤是一只五岁的蓝猫,宋忻从三个月大的时候养得他。小时候乖巧可爱,是个嘤嘤怪,没事就要粘着宋忻贴贴抱抱。四岁以后,性情大变,像是体内猫科动物血脉觉醒,开始觉得宋忻是个没本事且没毛的废物。每天巡视完领地后,就是找个制高点呆着,一脸鄙夷瞪着宋忻。
恰如此刻。
虽说明天周六,但宋忻也不想因为一个男人辗转反侧。
人至中年,胶原蛋白的损耗要精打细算,而性价比最高的养颜秘籍就是睡饱美容觉。
摸着刚花一万多填充了的泪沟,宋忻翻身下地,从柜子里拿出应急药盒,里面有几粒安定,还是去年因为工作失眠,让她妈寄给她的。
当时怕有耐药性,没敢怎么喝。如今看着白色的小药丸,每一粒都如塞壬的歌声,呼唤着她早早入眠。
心一横,宋忻在掌心倒出两粒。
仰脖,灌水,然后平躺在床。
眼前宋恒那张过分张扬的面孔从清晰到模糊,循环往复了几次后,逐渐散在半空。
宋忻听到有人在她耳畔呼吸急促。
然后是一连串细碎的吻,从耳垂蔓延至脖颈,再滑至左肩。宋忻转头,气息骤然纠缠,紧随其后便是唇舌胶着。
“可以吗?”
男人轻声问询,这原本是个不必出现的环节,像桑拿房突然压开的门缝,吹进地一股冷风。
但偏偏,宋忻喜欢。
“可以吗?”
得不到回应,男声噙住宋忻的耳垂,再度发问,语气含糊,带着撒娇的意味。
宋忻轻轻点头,顺势攀上对方的肩。
然而,想象中的坚挺破壁并未出现,反倒下腹一痛。
宋忻不满地睁开眼睛,月色下,铁锤傲然站在她的小腹上,以十四斤的体重宣告着对人类随机性的不满与挑衅。
短暂懵懂过后,宋忻用被子盖住了脑袋。
做梦可以,但为什么,偏偏是宋恒!
又为什么,偏偏重现了两人的第一次!
强烈的自我谴责,让安定的药效知难而返。
宋忻再度瞪起了铜铃之眼。并开始蛐蛐起九百二十四年前的苏轼,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宋忻摇头,但凡真做过春梦,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无痕?
宋忻裹着被子,扭动身体。片刻后,她摸过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了宋恒的头像,几乎没有犹豫。
“你现在要不要过来?”
信息发送,宋忻眼神聚焦在屏幕最上方的时间。
此刻,凌晨3:15。
刚刚的脑子一热,再看似乎并不浪漫迤逦,一笔一划透露出的,都只有一颗昭然若揭的黄黄人心。
宋忻眉头一皱,指尖发力,又迅速撤回信息。
真是色令智昏,上赶着给对方输送人头。但凡对方明天看到这条信息,指不定又要怎么明贬暗损。
自己明明一颗单纯为性而狂的真心,又要助推某些男人变本加厉的恬不知耻。
“色令智昏!”
宋忻再次暗骂自己,有钱的人把财富缩进密码箱,心虚的人把秘密缩进密码箱,而对于她这样的人,就该在深夜发癫时,把作案工具——手机锁进密码箱。
“宋忻撤回了一条信息”,盯着微信界面,宋恒嘴角上扬。
“再来一把。”
耳机传来陈文彬兴奋的声音,自打宋恒接下乐蒙这个烂摊子后,两人很久没有对齐时间,组团上线。刚刚的默契配合,狂虐对家,让两人都心情灿烂。
而那条撤回的信息,似乎让宋恒的心情更加奇妙起来。
“来!”
宋恒回应,而后切回游戏界面。在等待游戏开局前,他突然想起了宋忻的那句话。
“睡都睡过了,我还能对你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
当然是心向往之,再来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