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今天公司有一场酒会。
公司董事长和几位投资人都会参加。他们是陆舒隆事业最初的投资人，也是我剧作价值的第一批肯定者。
即便这场长达七年的合作荒唐至此，我也不能在他们面前失了分寸。
我正准备推门，动作却僵在半空。
那个本该属于我的、陆舒隆身边的位置上，赫然坐着温雅！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正含笑接过陆舒隆亲手为她剥好的虾，耳边还挂着便携录音笔，似乎还在和陆舒隆探讨剧本细节。
“温雅，你身体弱，还要熬稿冲摘星奖，多吃点这个补补。”
坐在主位的公司董事长和几位投资人脸上挂着满意又慈爱的笑容，看着温雅的眼神，像看即将功成名就的准摇钱树。
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被陆舒隆带到这个饭局时，董事长让我站在门边，给全场高层汇报我的创作履历、剧本构思和未来规划，像一场严苛的面试。直到他们点头认可我的商业价值，才允许我坐到桌子的末尾。
而陆舒隆当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资方看重利益，你多担待。”
原来，规矩和利益，都是为不被偏爱的人量身定做的。
我转身，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小钗？”温雅突然抬起头，故作惊喜地朝我招手，“你来啦？快过来坐呀，我还想跟你聊聊《浮生》的修改细节，毕竟要拿它冲摘星奖呢。”
一瞬间，满桌的目光如利箭般向我射来。
陆舒隆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眉头紧锁：“你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我笑得比哭还难看，“这公司里，难道连我这个写了七年剧本的人，都没资格踏进来了？”
“高层们以为…… 我们已经结束合作了……"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
事到如今，我更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了。”
“不行！”他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温雅让你坐下，你现在走了，她肯定又要胡思乱想，影响她写稿的心情，耽误摘星奖的准备……"
“陆舒隆！！”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七年的付出，竟比不过温雅一个所谓的“好心情”。
“苏小钗！”他厉声喝断我，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不识大体的下属，“你今天突然跑来，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是不是嫉妒温雅入围摘星奖，想来闹场？”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餐桌那头，温雅立刻配合地剧烈咳嗽起来，手还抚着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陆舒隆毫不犹豫地甩开我的手，快步回到她身边，甚至没看我因为惯性而踉跄后退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温雅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开口：“小钗……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觉得我拿你的剧本参评摘星奖，抢了你的机会？我不是故意的，是舒隆说，我的资历更适合参评……"
陆舒隆脸色一沉，对着我命令道：“苏小钗，坐下。为了温雅的摘星奖，你安分点。”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公司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我的胳膊，强行将我按在离主桌最远的一个空位上。
“识趣一点。”陆舒隆冷冷地警告，“别让大家今天都下不来台，别耽误了温雅的大事。”
我任由他们钳制着，早已感觉不到任何屈辱，只剩满心的寒凉。
男人见我不再反抗，似乎很满意，转身回到温雅身边，继续温柔体贴地为她布菜，还低声和她聊着摘星奖的礼服和行程。
而我，就像一个被押解至此的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成了这场“庆功预演”里最碍眼的存在。
桌旁的几个制片人在一旁低声议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我耳朵里。
“有些人啊，写了七年剧本，连个摘星奖提名都没有，还不如人家温雅，一来就入围最佳编剧。”
“就是，舒隆早就想换编剧了，只是念着旧情才一直拖着，现在温雅来了，正好接棒，还能拿奖，多好。”
“还是温雅好，人长得漂亮，又会写剧本，说话还好听，哪像某些人，一天到晚只会闷头写，苦大仇深的，一点商业价值都没有……"
我默默承受着这些夹枪带棒的议论，指尖掐进掌心，疼得麻木。
直到宴会散场，我才站起身，走到董事长和几位投资人面前，想做最后的告别，也算对这七年的合作画个句号。
董事长敷衍地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我，“我这人说话直，当初看好你，是觉得你有才华，也本分老实，可你呢？当年你为了成名，将舒隆的核心创意卖给对家，要不是温雅告诉我们，我们都被你的表象给骗了。”
我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这盆从天而降的脏水，原来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即将站上摘星奖领奖台的准最佳编剧，送给我的饯别礼？
“董事长！我没有！”我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够了！”陆舒隆猛地打断我，将温雅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厌恶，“温雅还会冤枉你不成？她心思单纯，哪像你，一肚子算计。”
我彻底哑然。
原来这个与我朝夕相处七年，吃着我煮的饭，看着我熬着夜写稿的男人，连一句“她不是那样的人”都吝啬于为我说出口……
原来在他心里，我连一个满口谎言的伪君子都不如。
05
走出公司，晚风吹在脸上，又冷又硬，扎得脸颊生疼。
以往每一次来这里，都是陆舒隆开车接送，走的时候，他总会牵着我的手，问我有没有受委屈。
这一次，我一个人来，也只能一个人走，身后的欢声笑语，那是属于陆舒隆和温雅的，与我无关。
手机突然弹出一个娱乐新闻的推送，还有编剧圈的行业快讯，标题赫然写着：陆舒隆御用编剧苏小钗涉嫌剽窃温雅剧本创意，摘星奖组委会或将介入调查，或遭天价索赔。
配图是我在公司聚会上，被保安按在角落里的侧影，照片被刻意抓拍，显得我面目狰狞，像个恼羞成怒的疯子。
评论区一片幸灾乐祸的嘲讽，网上的人也纷纷站队：“听说她早就想把陆导的创意卖给对家，现在看温雅要拿摘星奖，急眼了吧？”
“七年都没写出一部能拿奖的剧本，现在正主编剧回来了，某些替身就该自觉滚蛋了。”
“笑死，替身终于下线了！兜兜转转还是青梅竹马，陆导和温雅才是真正的创作灵魂伴侣，谁是赢家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平静地关掉手机。
想起三年前，温雅刚回国时，被爆出抄袭新人编剧的创意。
陆舒隆连夜动用所有关系，联系编剧圈的大佬帮忙澄清，不到三小时就将所有负面新闻压了下去，还为她争取到了一个小众剧本的创作机会。
而现在，关于我的不实指控传得满城风雨，编剧圈人人喊打，摘星奖组委会也发来核查通知，他却视若无睹。
连一句澄清的话都没有，甚至还在朋友圈转发了温雅的参评剧本宣传，配文 “我的缪斯，实至名归”。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舒隆发来的，没有关心，没有解释，只有一句言简意赅的命令：
“立刻过来，摘星奖在即，温雅的剧本需要你最后打磨一遍，别不识好歹。”
我冷笑着，关掉了手机，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这一次，我不想再讨好任何人，也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枪手了。
没想到他们比我想象的更无耻。
我被强行塞进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被陆舒隆派人 “请” 过去。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推了进去，会所里布置得精致华丽，背景板上印着大大的 “温雅摘星奖参评庆功会” 字样。
温雅穿着一袭华丽的白色礼服，亲密地靠在陆舒隆怀里，手里捧着一个定制的水晶奖杯，上面刻着 “最佳编剧候选人”，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小钗来啦？” 她笑得甜蜜又无辜，“快来站我旁边呀，今天的合照，少了你这个‘幕后功臣’可不行。”
几位公司高层和投资人突然从旁边围过来，生怕我当场发作，压低声音警告我：“她站旁边就行，今天的主角是温雅和陆导，摘星奖在即，你别惹事，不然公司没你好果子吃！”
摄影师指挥着众人调整站位时，我被一点点挤到了最边缘，几乎要掉出画面，而温雅站在正中央，被陆舒隆护在怀里，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和拍照。
这场所谓的 “庆功会”，对我而言，就是一场凌迟的酷刑。
好不容易熬到合照结束，我颤抖着转身想走，只想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温雅却突然追上来，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苏小钗，你是不是缩头乌龟？我抢了你的剧本，抢了你的摘星奖提名，抢了你的男人，你怎么还不来打我？”
她的声音里满是挑衅和得意，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知道她在故意激怒我。
从小到大，她每次想从我手里抢走什么东西时，都会用这招。
只要我先动手，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扮演那个被欺负的、柔弱无助的受害者，博取所有人的同情，甚至还能将摘星奖的同情票拉满。
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再配合她演戏了。
不值得。
我转头就走，她却在我身后猛地向后一仰，礼服裙摆被她自己踩住，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整个人摔在地上，装作被我推搡的模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围了上去，惊呼着扶起温雅。
“苏小钗！” 陆舒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怒不可遏地冲到我面前，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脸上，力道大得惊人，
“给温雅道歉！你知不知道她马上要参评摘星奖，受不得半点惊吓！”
我被那一巴掌甩到地上，撞到的桌角，我的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扇懵了，脸颊火辣辣的疼，瞬间肿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一阵眩晕伴随着剧痛瞬间炸开，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舒隆……"我疼得瞬间白了脸，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我捂着脑袋弯下腰，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头好晕……送我去医院……"
“磕破点皮而已，就装病？”陆舒隆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厌恶，“温雅为了摘星奖熬坏了身体，都没你这么娇气。你就是故意的，想毁了她的摘星奖！”
“小钗，你怎么还是这么爱演？”一位公司高层从人群里走出来，嫌恶地瞪了我一眼，拉着温雅的手嘘寒问暖，
“温雅马上要拿摘星奖了，是公司的光，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非要惹事！”
另一位投资人更是直接揪住我的胳膊，强迫我抬起头，眼神凶狠：“赶紧给温雅道歉，不然行业里没你的立足之地！”
他们簇拥着光鲜亮丽的温雅，嘘寒问暖，说着祝福的话，讨论着摘星奖的领奖细节，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没有人关心我额角汩汩流出的血。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个不久前才存下的号码。
声音嘶哑，带着决绝：“现在来接我，你之前提的所有合作条件……我全部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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