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不逃又怎么能死？
苦涩的泪无声滴落，流到苏蓝唇边，滋润了干涩的唇瓣却没办法滋润干涸的心。
那里，寸草不生，连最后的生机也断得干干净净。
盛墨安周身的气场瞬间降至最低，周言迅速逃离现场。
苏蓝看向他的目光死气沉沉，连恐惧和痛苦也找不见，这让盛墨安异常烦躁，怒火“蹭”一下就窜起来。
他快步奔前，欺身将她压住，唇瓣贴上耳垂再到脖子一路向下，碰到因为太瘦而异常突兀的锁骨时一顿。
竟然这么瘦？
“盛先生，凑合用吧。”她语气平淡，连自暴自弃都谈不上。
可恶。
苏蓝松开深深嵌入拇指皮肉里的食指，无望地蜷缩起身体。
之后许久，盛墨安都没再出现，她被流质食物吊着半条命，没力气反抗也没力气寻死。
就在苏蓝以为她得如此过完余生的时候，负责每日来检查她生命体征的林楠却讳莫如深地给盛墨安去了电话。
“墨安，我觉得你得来一趟，有些事我要跟你当面谈谈。”
大概是遭到了盛墨安的拒绝，他眉头微皱，许久后又道：“好，那我过去一趟。”
隐隐的不安攀上苏蓝心头，但林楠是盛墨安的发小，两个人向来一个鼻孔出气，她问不出答案。
再说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于她而言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想通这点，苏蓝略起波澜的情绪重新荡入平静。
次日，盛墨安来了，这点是苏蓝没有想到的。
他是不是还在意自己的想法一闪即逝，却让希望有了死灰复燃的苗头。
她害怕再次失望，暗暗揪大腿，想甩开这念头却听到他不咸不淡的说：“你怀孕了。”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盛墨安，见他身边的林楠微微点头，知道一切不是幻听，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盛墨安很喜欢孩子，在他们幸福勾勒未来生活的蓝图时，他曾抱着她，用胡茬摩挲在她肩头，闹得她咯咯笑，然后说：
“苏苏，给我生个女儿，我一定把她宠成小公主。”
“为什么不是儿子？”
“儿子不行，我不许你眼里有别的男人！”他凛眉又醋意满满的样子深深印在苏蓝脑子里，哪怕物是人非到如今依然清晰可闻。
只是已经不爱她的他，还会期待这个孩子吗？
“打掉。”不等她问，盛墨安已经给了回答。
“不要！”她奋力起身抓住转头要走的人，“孩子没有错！”
“你是他妈，这就是错。”盛墨安黑着脸，口气不容置疑。
“我可以不做他妈妈！”苏蓝死死攥着盛墨安的衬衫，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要你留下他，我可以生下他就离开，就算你让我死也可以！只要你留下他！”
腹内一阵绞痛，她看着那张冷漠的侧脸咬咬牙，“求你了，他也是你的孩子啊，墨安，你真的就这么……”
话未说完，苏蓝疼得眼前一黑，跌落回床垫上。
“苏苏！”
一声呼喊传入耳畔，她仿佛看见盛墨安担忧的目光，感觉自己被熟悉的怀抱包裹着。
“好暖。”她喃喃一句，彻底昏死过去。
睡梦里的苏蓝眉头紧锁很不安分，盛墨安迟疑了半刻，伸手按住她揪起的眉头轻揉几下。
看她焦虑的面容逐渐舒缓下来，他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呵。”浅笑落在他嘴角，带着些许无可奈何，他的手顺着苏蓝的脸颊一路向下，最后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真是一张会让人魂牵梦萦的脸。”就算知道被骗也还是放不下。
盛墨安不禁就想起她下身浸在血泊里的惨相，他那时候的心就像被人穿了钢线，来回拉扯，每一下都牵动全身，根本无法理智。
如果用钱能绑住眼前的女人，他愿意。
咚咚——
两声敲门打断盛墨安的思绪，他看向门外，是面色凝重的林楠。
“你考虑好了吗？”
盛墨安紧蹙眉头，半晌才开口道：“打掉，趁她没醒之前解决。”说完走出病房。
他看着已经等候在门外的医生护士鱼贯而入，身体忽然被抽空，不得不依靠在墙上支撑自己不倒下。
“不要！”苏蓝歇斯底里的吼叫骤然传来，盛墨安反身要闯入，却被林楠拦在外面，“你现在叫停对她的身体伤害更大！”
他怔在原地，越过林楠的肩膀望向房内，在一众忙碌的白色身影里苏蓝那双溢满痛苦和悲愤的眼睛如一把刀直戳心房。
他想解释，告诉她因为营养不足孩子最多五个月就会夭折，强行留下只会让她陷入危险。
可是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他又怎么说出口？
“盛墨安！我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你恨的是我，跟他无关！”苏蓝恸哭哀求。
盛墨安狠狠心，退向走廊。
林楠关闭房门，将苏蓝的声音隔离在内，走向他，“等会麻醉就能起效果，她会没事的。你今天不是要和林总签约吗？董事会那帮人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盛墨安此时才想起自己的军令状，和林楠对了眼神，对方不等他开口就明白了他的担忧，拍拍他的肩膀道：
“放心，这里有我。”
盛墨离开几小时后苏蓝从手术中苏醒，她猛地抚上小腹，虽然刚怀三个月本来也没什么变化，可她还是觉得比之前平了很多。
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都是真的。
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大块，不仅仅因为她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更因为这是盛墨安的决定。
已经哭干的眼睛里再挤不出泪水，她颓然地垂下手臂，任由它在床边晃荡，撞翻了立在床头柜前的滴液支架。
插在上面的针管开始回血，苏蓝浑然不知，直到来换药的护士惊叫出声，如临大敌的叫来医生，又是一阵折腾。
傍晚时候，林楠来看她，“你感觉怎么样？”
她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概也觉得自己问得不合时宜，林楠拿起苹果开始削皮。
“我想回去。”苏蓝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以医生的立场来说，你现在不适合乱动。”林楠切了一小片苹果递给她，她没有拒绝，生硬地咀嚼。
他叹口气继续道：“但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会想办法。”
“好。”苏蓝扭过头拒绝了第二片苹果。
半小时后，她坐进了回盛家的轿车。
正值下班高峰，跨江大桥上每行驶十几米就会堵半分钟。
苏蓝看一眼专心开车的司机，推开车门攀上大桥栏杆，一跃而下。
盛墨安，一大一小两条命，我不欠你们盛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