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樱樱咬牙站了起来,两个手心都被鲜血沁湿。
“真的很对不起。”她朝男人深深鞠了一躬,“我换别的同事来给您处理伤口。”
这一幕,纵使是沈昭昭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白樱樱并不像是性格这么软弱的人,昨天她面对周一玮时的镇定飒爽,令沈昭昭印象深刻。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别人。”男人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我只要你,来给我处理。今天就算你这双手残废了,也得给我把伤口缝好了。”
白樱樱倒抽了一口气,在男人的逼迫之下,重新半跪了下来,俯身在他面前,拿起了缝合针。
那一堆碎片,扎的她十指没有一根好的,指腹都是伤口,捏起缝合针的时候,人都疼的咬牙。
沈昭昭忍不住推门闯了进去,走到白樱樱身边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就算你是病人,也没有这么为难医生的道理!”沈昭昭瞪圆了杏眼看着那人,“白医生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还要逼她逼到什么程度?”
沈昭昭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男人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五官皆是精雕细琢,眉眼浓烈,眼窝深邃,尤其嘴唇形状完美,颜色红润,全然不输女孩子。
可惜了。
沈昭昭在心中惋惜,可惜了这样一张妖孽般的脸。
纪如风眯起眼眸看着突然闯入的沈昭昭,“你哪位?”
“你管我哪位。”沈昭昭呛道,“你方才说白医生不配做医生,又不依不饶非要她给你缝合伤口,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无耻又双标的人。”
纪如风脸上表情甚微,他嘴唇轻启,声音却比方才冷下数个度:“我不管你是谁,但我跟白樱樱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任何人插手。出去。”
沈昭昭看了他一眼,抓起白樱樱的手便要往外面走,还没走两步,纪如风在背后慢条斯理的开口:“白樱樱,站住。”
沈昭昭拉着白樱樱的手置若罔闻一般大步向前走,纪如风的声音再度传来:“白樱樱,你就不想想白祁?就凭他今天打了我,我就能让他牢底坐穿。”他放缓了语气,冷不丁威胁道:“他今年可是才十八岁。”
白樱樱闻言身形僵硬顿住,沉寂片刻,她轻轻挣脱开沈昭昭的手。
她朝沈昭昭露出一个牵强短暂的微笑:“沈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不想连累你,你快走吧。”
说完,白樱樱转身,毅然走向纪如风。
站在纪如风的面前,她垂眸谦卑的道:“有什么,你冲我一个人来,别为难不相干的人。”
“好。”纪如风看着白樱樱的脸,明快一笑,可眼底的残忍,却宛若地狱修罗。
“我这人一向是非恩怨分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桌上的医用酒精瓶:“麻烦白医生,再帮我用酒精给伤口附近消消毒。”
白樱樱抿紧了唇,低头轻轻将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拿起镊子,夹起一块纱布,蘸取了酒精,正要按纪如风的吩咐做时,纪如风忽然开口制止:“白医生,用镊子怎么行呢?你得用手。”
白樱樱呼吸一窒,垂眸,正对上纪如风戏谑的眼神。
她咬紧了牙关,点点头。
白樱樱徒手拿起了一块纱布,将酒精倒在上头,残余在面前上的酒精渗透进了掌心的伤口里,像被刀剐一样的疼。
纪如风眉心微蹙,看着白樱樱痛苦的表情,眼底有异样的情绪闪过。
但也只是短暂的瞬间,眼里的情绪便被他遮掩的很好。
白樱樱手腕颤抖着,将那块纱布送到纪如风的伤口处。
沈昭昭看着白樱樱通红的眼眶,像是看到了长久被压迫,却敢怒不敢言的自己。
潜藏在沈昭昭心底的压抑,似乎在一瞬间被撕扯出了一道大口子,情绪如同洪水,以迅猛之势倾泻而出。
她大步走过去直接将桌上的酒精瓶扫落到了地上,然后从白樱樱的手心里拉出那块纱布,用力丢在地上。
“够了!”
她失声吼道,“你一个大男人,这样为难一个女孩子不觉得心里羞愧吗!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袭医,是犯罪的!”
“犯罪?”纪如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唇侧撩拨起玩世不恭的弧度:“在阳城,你纪小爷我,就是法律。”
“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阳城,有谁不知道海悦纪如风这个名讳的!”他抬起下巴,倨傲的看着沈昭昭:“你,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出去。”
沈昭昭顿时如遭雷击一般怔在原地,这个臭名昭著的混世魔王,亦是顾南城知己好友的纪如风?
纪如风满意的看着沈昭昭的表情:“怎么,怕了?”
“我顾南城的女人,还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一道不合时宜的男声,突兀的回荡在手术室里。
纪如风沈昭昭听到这个声音,不约而同的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南宇推着顾南城,慢悠悠的走进手术室。
待走近了,他表情戏谑的看着一脸狼狈的纪如风:“真是越活越倒退了,打个架被十八岁的小朋友开了瓢,如今还在这儿大言不惭的开罪我夫人,纪如风你旁的不见长,胆子倒是肥了不少。”
“要不是那小兔崽子背后暗算我,你以为他有机会碰着我……”纪如风下意识回顾南城,话说到了一半,恍然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顾南城:“你刚才说谁,什么夫人?”
顾南城抬手,动作强势且不失温柔的将沈昭昭拽到自己面前,仿佛她是他的私有物一般:“早该介绍你们认识的,我新婚的妻子,沈昭昭。”
纪如风猛的吞咽下了一口口水,整个人几乎当场石化。
虽然顾南城身患腿疾,缠绵病榻,但因为那张自带气场的俊脸和不俗的家世,前仆后继想要接近顾南城的女人不在少数。可是这么多年了,顾南城身边除了那个关系不清不楚的欧念慈,纪如风还从未见有过别的女人。
如今一上来就结婚,可见这姑娘着实有两把刷子。
再者说,顾南城有严重的洁癖,尤其对女人,任何肢体上的接触都会令他恶心至极,如今他却如此亲昵的抓住这姑娘的手,足以可见心里重视的程度。
纪如风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以顾南城那个“睚眦必报”的闷骚性子,自己方才用那么重的话,说他心尖尖上的人,这笔账肯定被狠狠给记下来。
纪如风眼珠转了转,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他望着沈昭昭讪讪笑道:“南城结婚,我在国外没来得及赶上,听说嫂子蕙质兰心,美艳动人,今日一见才知传闻非虚,嫂子模样气质果真都是极出挑的!”
他毫不吝啬的夸赞沈昭昭,贫嘴的模样,与方才面对白樱樱时的冷漠狠厉截然不同。
顾南城不动声色的摩挲着沈昭昭光洁的手背,冷冷提醒道:“还不道歉。”
顾南城的话没加主语,令沈昭昭陷入了短暂的困惑当中。
他是要谁道歉呢?
沈昭昭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问题。
沈昭昭还没思虑出结果来,纪如风忽然弯腰九十度深深鞠躬:“嫂子,刚才我话说难听了,跟您道歉了,委实不好意思。”
顾南城满意的颔首,掀眸看了一眼沈昭昭,似在询问她的意思。
沈昭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想到顾南城口中已经“从良”的纪如风还会这么不依不饶的为难人,只不过看在顾南城的份上,她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沈昭昭抬手轻轻扶起纪如风:“刚才我态度也不好,多有得罪。”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一言不发的白樱樱,“纪先生,白医生帮过我,对我有恩,能否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她,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嫂子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当然不能不给面子。”
纪如风说话的间隙,淡漠的眼神轻扫过一旁白樱樱的脸,“放过她好说,但她那个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和地厚的弟弟,责任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白樱樱一听这话,脸上立即露出焦灼忧虑的神情:“纪如风,我说过了,有什么你冲着我来,白祁他还小,什么事都不懂。”
纪如风撇了撇嘴,像是没听见白樱樱的话一般:“无趣,看来中心医院的医疗水平也不怎么样,走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作势就要离开。
白樱樱飞快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她压低了声音,硬着头皮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白祁?纪如风,你别欺人太甚了。”
纪如风双手插进裤兜里,“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白樱樱一咬牙,深吸一口气:“纪先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放过我弟弟……”
“姐你别求他!”
门口医护抓都抓不住,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酷酷的男生炮仗一般闯进手术室将白樱樱从纪如风的面前拉开,而后护在了白樱樱的面前。
男孩瞪着纪如风,眼神猩红凶狠,如同看杀父仇人:“他就是一个人渣,你求他做什么!”
他跟白樱樱长的很像,只是眉眼处想较白樱樱的柔和,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英气,五官也染上些许凌厉。
听称呼,沈昭昭断定这个男孩就是白樱樱的弟弟,亦是打伤纪如风的人。
“够硬气的。”纪如风冷冷眯起了眸子,看着白樱樱白祁姐弟俩,“既然你不想你姐姐求我,就等着去蹲局子。”
“蹲就蹲,我只后悔刚才没能一了百了一砖头拍死你,让你苟活祸害我姐姐!”白祁左看右看,抓起桌上空了的输液瓶,便要朝纪如风砸过去。
门口医护纷纷上来拦,南宇反应迅速,飞奔过来,一把抓住情绪激动的白祁。
“看来你根本没有忏悔之心,也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前途。”纪如风干脆漠然的转过身去,往门外走。
沈昭昭看着白樱樱急的快要落泪的模样,掀唇欲言,却被顾南城一扯手腕,给制止了。
沈昭昭不解的看向顾南城,顾南城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多言掺和。
沈昭昭只得暂时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