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妈话没说完,沈昭昭就搀着顾爷爷走进了别墅,宋妈的声音顿时戛然停止,恭恭敬敬的俯身:“老先生,您回来了。”
顾爷爷微微颔首,还不等开口,听到动静的温玉婉便赶紧走到了门口处。
沈昭昭看着她微蹙的柳叶眉和脸上担忧的神色,几乎都要以为刚才在海滩上看到的那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幻境。
“老爷子,您可算回来了,南城跟昭昭去了那么久,我还担心你们……”
“担心什么。”顾爷爷声音冰冷的打断她,“担心我们出事?你放心,顾家的人,命硬的很,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温玉婉被噎住了,脸上顿时红白交错,色彩纷呈。
好在她反应的快:“老爷子,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洪福齐天,万寿无疆,自然不会出事。我这不是记挂您嘛,再说了,南城跟昭昭出去那么久,南城的电话又怎么也打不通,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顾爷爷懒与她磨嘴皮里,轻轻松开沈昭昭搀扶自己的手,大步流星走向客厅:“我不在的这段几天里,你把顾氏照料的很好,也是用心了。”
“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温玉婉手疾眼快的从沈昭昭手里接过顾爷爷的行李,殷切的跟了上去,“老爷子,您这几天在康养山庄住的还习惯吧?”
“少了聒噪,清净的很。”顾爷爷顿住脚步,看了一眼温玉婉。
只一个眼神,温玉婉便瞬间会意,顾爷爷口中的“聒噪”,正是指她。
心里明镜似得不悦,但表面上依旧是要笑脸相迎的,温玉婉握住行李箱把手的手死死的捏紧,语气却放缓了数倍:“老爷子,我已经让下人给你放好了水,时间也不早了,在路上颠簸那么久,您要是觉得乏了,就上楼去好好休息。”
顾爷爷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便直接上了楼。
沈昭昭舒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这关就会这么简单的过了的时候,温玉婉的声音冷不丁落去了她的耳底:“南城昭昭,你们过来,我有话问你们。”
沈昭昭的眼皮猛的一跳。
顾南城不动声色的牵住了沈昭昭的手,沈昭昭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顺势推起顾南城的轮椅,走进客厅。
顾南城冷然道:“刚好,我也有话,想要问夫人。”
“哦?那就巧的很了。”
温玉婉动作优雅的坐在沙发上,轻翘兰花指,端起了面前盛了红茶的茶盏,她方才掀了掀红唇,“既是我先开的口,那就由我先问,如何?”
“自然。”顾南城抬了抬眼皮,“只是夫人,昭昭今天在医院颠簸一天,已然经不起折腾了,不如先让她上楼休息。”
温玉婉轻轻抿了一口红茶,干笑两声,“做个检查,有什么颠簸的。”
顾南城直接便道:“那还得问您。”
温玉婉的眼底短暂露出怔然之感,捏茶杯的手也施力几分:“我不过就是让她去医院做了个检查,还能累着了?”她笑意冷了冷,忽然抬头看向沈昭昭:“昭昭,你没那么娇气的对吧?”
温玉婉的眼神里像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直逼沈昭昭的面门,她根本无法躲闪。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刚刚在海滩上温玉婉指挥那四人将女囚沉海的画面,
沈昭昭的脸色瞬间铁青。
温玉婉眯起眸子,好奇的打量着沈昭昭的脸:“昭昭,你很冷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夫人还要把人逼到什么程度?”不待沈昭昭开口,顾南城搂住沈昭昭的腰,冷冰冰的质问温玉婉。
温玉婉一脸无辜:“南城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昭昭,你先上楼。”顾南城轻轻推了一把沈昭昭的后背,她略微犹豫,目光流连在温玉婉跟顾南城之间。
顾南城沉下嗓音,道:“既然身体都撑不住,就别逞强,上楼休息。”
沈昭昭接收到顾南城眼神的示意,这才抬脚往楼上走。
温玉婉也不再阻止,只是在她上楼的时候,阴阳怪气的对顾南城说:“听说昭昭在家里,都能一次给姐姐输600cc的血,怎的一来顾家,就连体检都能矫情成这幅模样?”
沈昭昭后背一僵,但还是装作没听到的模样,飞快上了楼。
顾南城操控轮椅,来到沙发对面,他挥手示意让南宇下去,刹那间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他跟温玉婉两个人。
“夫人想问我什么?”他直截了当。
温玉婉站起身来,不急不躁的给顾南城倒了一杯红茶,然后轻轻的推到他面前。
隔着红茶袅袅上升的雾气,温玉婉勾唇轻笑:“只是几句家常话而已,不必把气氛弄的这么紧张。”
顾南城垂眸看了一眼茶盏,却没接。
温玉婉丝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临近年关了,你最近就别老往外跑了,听宋妈说,今天一天都没见着你人影,有这回事吗?”
“是。”顾南城不瘟不火的应下,“夫人觉得,我一个成年人,连控制自己时间的权利,都没有?”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温玉婉笑笑,“只是将近新年,家里事多,外头事情也多,我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出什么意外。”
“意外?”顾南城重复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剑眉略微一挑。
他知道,温玉婉这不是在提醒,而是在威胁自己。
“夫人说的也有道理,”顾南城颔首淡道,“回来的路上,爷爷也同我说过让我近几天别再乱跑,好好处理一下顾氏的最近的问题。听顾氏的员工说,夫人已经将近一个周都没在公司露面了,看来年关事物冗杂果真不假,但顾氏的诸多事宜耽搁不得,我已经问过爷爷了,爷爷同意我以代理董事的身份,进入顾氏,处理相关事宜。”
顾南城知道,温玉婉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里,都是跟欧若宇在一起,所以他这套说辞,纵使温玉婉心有不甘,也找不出辩驳开脱的话来。
“什么?”温玉婉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情绪激动:“老爷子让你做代理董事?”
顾南城目光沉静的看着温玉婉:“怎么,夫人有意见吗?”
温玉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她慢慢坐了下来,脸上撑起一抹僵硬的笑:“我的意思是,老爷子做这个决定,总得跟董事会商量商量吧?”
“爷爷是顾氏最大股东,手上的股权,比其他所有董事加起来还要多的多,夫人你觉得爷爷做决定,还需要跟他们商量么?”
温玉婉的脸上,几乎不能够再保持笑意:“是,你说的对,的确不需要。”
她眼底划过一抹恨色,转瞬即逝。
“既然如此,那你就极早进顾氏吧。不过南城,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上次安董的事情,你也见识过了,在处理顾氏的工作时,你可千万要慎重啊。”温玉婉看似真心实意的提醒。
“夫人的忠告,我记下了。”
两人回到卧室。
长舒一口气,沈昭昭看似轻松的询问顾南城:“那你之前说的,只需一年,就放我离开的话,还算数吗?”
沈昭昭的话,像一根针,用力扎在了顾南城的心脏上。
他的眼神瞬间晦涩下来,可是看着沈昭昭倔强的眼神,他还是决绝的笑了:“当然作数,放心,你留在顾家,对我也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四个字,对沈昭昭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她仿佛明白,顾南城不把身上的秘密告诉自己,是因为她根本就连做他“战友”的资格都够不上。
那一晚,沈昭昭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早,吃完早餐,沈昭昭正准备让顾南城送自己去中心医院感谢白樱樱,凑巧的是纪如风那边也打来了电话。
他被人开了瓢也进了中心医院,两人索性一起出发。
等到了医院,沈昭昭就跟顾南城分开了,她去找白樱樱,而顾南城则去病房看纪如风。
白樱樱在急诊实习,沈昭昭拎着礼物盒刚来到急诊楼,却与不久前分别的顾南城撞了个满怀。
沈昭昭错愕:“你……”她一拍脑门恍然,“你朋友也在急诊吗?”
顾南城颔首。
两人又“顺便”同路一道进了急诊的门,打听得知白樱樱正在手术室被一个难缠的患者刁难,两人连忙走向了手术室。
才刚到手术室门口,沈昭昭便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嚣张跋扈的男声:“你真的是医生吗?连这点伤口都缝合不好?我看你根本就不配做医生!”
稍后,一个压抑的女声响起:“抱歉。”
沈昭昭听出来,这正是白樱樱的声音。
“还不重新缝!”男人不悦道。
手术室半开了一条缝,周围站了几个医护人员,他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进去说话。
沈昭昭怒从中来,挤进了医护之间。
透过手术室门开的缝,沈昭昭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白樱樱面对手术室门口的方向,半跪在地上,而那男人则趾高气昂的坐在手术床上,让白樱樱给自己缝合伤口。
从沈昭昭的位置,能够清楚的看到白樱樱那张白皙的脸蛋上已经布满了紧张的汗珠,她拿缝合针的手都在轻微的颤抖着。
男人背对手术室门口,背影笔直,梳着背头,头顶处头发被剃掉了些许,有血迹顺着他的头发流淌到后脖颈之上。
男人暴怒的呵斥道:“你是帕金森吗?帕金森的话就赶紧治,别出来祸害病人!”
白樱樱一下子站了起来,像是终于忍受够了的模样。
她用力的捏住缝合针的柄端,深吸了一口气,秉持着职业精神,隐忍克制的说:“既然您对我不满意,那我换个别的医生来。”
说完她端起桌上用过的消毒酒精便要离开,男人忽然抬手用力的将她推了回去:“走?你要走去哪儿?我谁都不要,只要你!”
白樱樱猝不及防,猛一个趔趄,重重摔在了地上。
手里的托盘摔在地上,里面的玻璃器皿跌出在地上四分五裂。
白樱樱下意识的抬手撑住地面,手掌心却不偏不倚正正按在了那一堆玻璃上,顿时,有殷红的血汩汩流出。
白樱樱疼的五官都拧做了一团。
男人后背一绷,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白樱樱,声音鄙薄:“真是蠢笨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