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渐渐清晰,沈昭昭看清远处海上通明的灯塔,商务也在路边缓缓停靠。
南宇在距离那辆商务百十米的距离内熄火停车,随后,顾南城低声对沈昭昭说:“下车。”话毕,他率先开了车门,走下车去。
因为附近并没有什么人,顾南城也不再伪装,乘坐轮椅。
沈昭昭后知后觉,拉开车门,也跟着走了下去。
两人下车以后,南宇掉头,驱车离开。
“跟我来。”顾南城牵住沈昭昭的手,翻过路边的围栏。
栏杆下,是一片松软的沙滩。
商务停下以后,温玉婉欧若宇等人也带着那个女囚,翻过栏杆,走进沙滩。
正值封海季,沙滩无人看守,而且这片海域时常发生事故,周围的渔村便传来此处水域不干净的说法,晚上更是人迹罕至。
“好了,把人放下吧!”不远处,传来温玉婉的声音。
因为四下里无人,她的声音尖锐高亢,带着一贯的高高在上之感。
沈昭昭一个颤栗,从幻想当中挣脱出来。
她侧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那四个男人同时松手,将那只麻袋像丢大米一样重重的丢在了沙滩上。
顾南城抓住沈昭昭的手,带她往前走了几步。
沙滩上仅有的掩体是几艘破壳船,顾南城拉住沈昭昭,躲在距离温玉婉等人最近的一辆船后,恰好能够将温玉婉他们的行径看的一清二楚。
温玉婉抱起双臂,冷冷的吩咐:“把麻袋解开。”
四人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而后用力划破了麻袋一角。
里面的人挣脱出来,像一条巨虫般在沙滩上疯狂蠕动,不停地大声呜咽着。
顾南城说的果然没错,那女人是个哑巴,只能发出简单的诸如“哦、啊、呜”一类的音节。
温玉婉居高临下,嫌恶的低头看了她一眼:“叫声真难听,把嘴给我堵了,别招惹来人。”
“是。”
男人干脆利索的上前,将一块布条卷了卷,塞进女人的嘴里。
“若宇,你觉得这个哑巴,真有本事闯顾家?”温玉婉侧过脸,问欧若宇。
顾家的安保系统采用的是现如今世界上最安全的防护系统,数十年来从未出过窃贼。
“方才苏局不是说过了,这女人身上背了几条人命,还犯了不少大案,能进顾家,也不是不可能。”欧若宇答道。
温玉婉似乎被欧若宇给说服了:“可惜是个哑巴,如若不然,我非要撬开她的嘴,问一问她夜闯顾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非便是求财,玉婉你也别想太多了,或许这事真的只是巧合。”
欧若宇旁若无人的搂住温玉婉的肩膀,嘴唇贴上她的耳垂,低声说:“赶紧处理了吧,就算是个哑巴,也是个祸端。”
看了这一幕,沈昭昭下意识的收回视线躲避,看向顾南城,后者神色自若,只是嘴唇紧紧抿起,下颌线条绷的僵硬。
看来,顾家内部,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温玉婉靠在欧若宇的怀里,两人后退了几步,温玉婉冷冷的吩咐道:“动手吧,做的干净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是。”
四个男人应声将地上的哑巴女人拖向海边,女人死命的挣扎着,可是身体四肢被绳索紧紧捆住,根本就没有半点作用。
站在海水的边缘,男人们在她腰上仔仔细细的捆上了一圈石块,接着便用力将她推进了海里。
海浪起伏,女人接触到冰冷的海水,惊恐的大声尖叫,叫声凄厉,划破夜空,震耳欲聋。
沈昭昭听着那个声音,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女人在尚且潜水的区域奋力挣扎,男人们纷纷抽到,在她身上胡乱扎了几刀。
沈昭昭的瞳眸倏然放大,惊恐的屏住呼吸。
女人稍后就没有了生息,随后那四个男人也跟着下了水,将女人推到了深水区。
沈昭昭的身体忽然颤抖的厉害。
她猛然想到一个事实:如果昨天夜里她被温玉婉给发现,或许,今天被丢进海里的人,就是她了。
做完这些,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沙滩上。
海面波光粼粼,海浪平静,方才的一切,仿佛不复存在。
他走到她身侧,与她比肩,顾南城的声音,如夜色一般凉:“你现在知道,温玉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沈昭昭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顾南城几次三番让她提防温玉婉。
原本,她以为温玉婉只是大家族里那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贵妇,没成想那只是她的表象,真正的温玉婉心狠手辣且自私残忍。
沈昭昭往前走了几步,海水漫过她的小皮靴,她低头看着被水洇湿的鞋尖,深吸了一口气:“被推下海的那人的尸体,会被人发现吗?”
终归那人是为了自己而死,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这片海域凶险万分,不好说。”顾南城轻轻拍了拍沈昭昭的肩膀,“那个女人手下人命无数,还犯下许多不可饶恕的罪过,她本也是要死的。”
沈昭昭转过身来,目光笔直的看着顾南城:“不管怎么样,这次是你救了我。”如果昨天晚上顾南城没有及时替自己挡刀,并拉自己跳下楼,很可能今天被沉海的人就是自己了。
想到方才温玉婉一行人残忍的行迹,沈昭昭浑身发冷,颤抖的厉害。
顾家,就像是这一片海域。
看似无波无澜,然而海面之下,却隐藏着惊涛骇浪。
“你想知道什么?”顾南城轻声问。
“我想知道,你跟温夫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代替沈湘晴嫁进顾家,本已经做好了忍受磨难的准备,可是她没有想到,顾家将会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磨难那么艰难,甚至是令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沈昭昭紧紧注视着顾南城,海浪波光映衬下,她的瞳眸那么明亮,充满了迫切。
顾南城在她视线的逼迫之下,缓缓垂下眼睑,沉默须臾,他的声音掺杂在海风里,多了几分生涩咸腥:“昭昭,顾家的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都已经被牵扯进来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够知道的?”
“再等等吧。”
又是冗长的沉默过后,顾南城轻启薄唇:“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沈昭昭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夹杂着冷意,侵入肺腑,浑身四肢百骸都是冰凉的。
原本平静的海面,海浪忽然呼啸,日星隐曜。
回去的路上,南宇顺路将车开到康养山庄。
当时已经十点多了,顾爷爷等的火大,上车便虎着脸没好气的道:“怎么现在才过来?”
顾南城毫不犹豫的推沈昭昭出去挡枪:“今天昭昭身体不舒服,去了趟医院,所以耽搁了些许时间。”
顾爷爷闻言,这才注意到沈昭昭也在车上,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下来:“昭昭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面对顾爷爷突如其来的关心,沈昭昭有些不知所措,“爷爷我没事的,就是去医院检查了身体。”为了避免顾爷爷担心再生事端,沈昭昭刻意隐去了在医院发生的事情,末了她还不忘瞪一眼顾南城。
顾南城清清嗓子,接着道:“爷爷,昭昭即使身体不适,也强撑着要过来同我一起接你。”
他这一番话,顿时哄的顾爷爷心花怒放,方才因为接他迟到的心里的不快瞬间一扫而空:“昭昭,难为你这孩子的一番孝心了。”
顾爷爷欣慰的看着沈昭昭,“一会儿回去了,赶紧休息。”
顾爷爷的话,令沈昭昭有些过意不去,虽然她心里也挂念顾爷爷来着,但今天出来的初衷,毕竟不是为了接爷爷,而且她也没有顾南城口中“带病坚持”那么伟大。
沈昭昭不好意思的时候脸就不自觉的红,“爷爷你别听南城瞎说。”
“我怎么能是瞎说,”顾南城正色道,“在家里的时候,你不是时常问我爷爷的状况。”
这点倒是不假,顾爷爷去康养山庄的这几天,沈昭昭不知该如何联系顾爷爷,只能从顾南城那里“打听”顾爷爷的身体状况。
“难为你这孩子一片孝心。”顾爷爷看着沈昭昭,满意的笑了笑。
昭昭这孩子,虽然安静畏缩了些,但聪慧明事理,跟南城般配。
顾爷爷不觉心想,促成沈昭昭跟顾南城的婚事,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回到顾宅,温玉婉的车已经停在了花园里的草坪上。
沈昭昭想起海滩上的事情,心一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心不在焉的扶顾爷爷下车,顾爷爷察觉到她的异常,便开口询问道:“怎么了昭昭,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沈昭昭摇了摇头:“我没事,爷爷。”
她掀眸看向顾南城,似在询问顾南城,一会儿该如何同温玉婉解释。
顾南城神色波澜不惊,淡淡的对沈昭昭说:“身体不舒服的话,一会儿就上楼休息好了。”
他这话是让沈昭昭宽心,不必让她与温玉婉正面交锋。
有顾南城在,沈昭昭便觉得心安。
她知道,他会护住自己的。
顾爷爷看着顾南城待沈昭昭越来越自然的关心,脸上的笑意意味深长。
别墅灯火通明,客厅里的灯开的尤其全。
沈昭昭搀扶在顾爷爷身侧,南宇则推着顾南城,顾南城跟南宇走在前头,二人刚一进门,宋妈便心急火燎的迎了上来:“二少你们怎么才回来?把夫人都给急坏了,老先生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