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沈昭昭的语气里不由得染上了一丝焦灼:“如果你的伤口不及时处理,会感染的。”
顾南城闻言,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眼角末梢流露出些许的笑意来:“你在担心我?”他的表情仿若似笑非笑,明亮笔直的眼神,要一直看进沈昭昭心里似的。
沈昭昭忽然有种心思被窥破的窘迫感,她飞快将视线挪向别处,但脸颊还是不自觉的浮现上些许的潮红:“你因为我受伤,我当然内疚,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伤口继续恶化下去。”
“仅此而已?”顾南城问。
沈昭昭抿紧了唇,声音坚定的回应:“仅此而已。”
偌大的卧室,有片刻的沉寂。
顾南城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口吻变得淡漠些许:“我说过了,你不用愧疚,我不仅仅是为了帮你,更主要的目的,是不引火上身。”
“至于去医院,就不必了。”
沈昭昭紧紧的蹙起眉头来:“可是你的伤口那么深,如果不尽快做处理……”
“我有位学医的朋友,今天会从瑞士回来,一会儿我会让南宇去接,让他来家里帮我处理伤口。”在沈昭昭还没把话说完之前,顾南城就已经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
沈昭昭看着他不容置喙的表情,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微微施力,捏紧了手里的碗:“那我先下楼了,稍后我会去花园里,找一找昨晚弄丢的药。”
顾南城想了想,启唇吩咐道:“南宇,你跟她一起下去找找吧,记得别太引人注意了。”
“是,二少。”
沈昭昭跟南宇一同出了卧室,温玉婉就坐在楼下等着,沈昭昭规规矩矩的把碗放在了她的面前。
温玉婉半眯着双眼,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着太阳穴的位置:“南城喝了?”
“嗯。”
“你亲眼看着他喝的?”
沈昭昭小小的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坚定的回答道:“是。”
“那就好。”温玉婉满意的勾了勾唇角,“昭昭,以后你要好好监督着南城日夜喝这药,别白费了我的一番苦心。”
沈昭昭低眉顺眼的应道:“我明白。”
“我已经帮你预约好了做检查的医生,你准备准备吧,一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好,多谢夫人了。”
近来,温玉婉发觉沈昭昭乖巧许多,也格外的嘴甜,“一家人客气什么,老爷子今天也要回来了,你早去早回。”
沈昭昭点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上楼,在二楼楼梯口处,与南宇汇合,一同去了后院小花园。
沈昭昭还是担心南宇的伤势,找药的同时,忍不住问南宇:“南城说,他朋友今天会从瑞士回来,是真的嘛?”她怕顾南城只是用这套说辞来敷衍自己,让自己别再多事。
“是真的,”南宇解释道,“二少自从车祸受伤以后,性子就变得孤僻了些许,不爱与人亲近,更是没什么朋友,今天回国这位,是二少这么多年,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也是一直还有联系的。”
沈昭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自己进顾家快要三个月了,还从未见到过顾南城跟什么朋友有接触,听南宇这么一说,其实顾南城也挺不容易的。
“那他这个朋友,以后就会在国内定居了吗,还是只是暂时回国来?”沈昭昭又问。
“您知道海悦国际吗?那位就是海悦的少东家,纪如风。”
听到这个名字,沈昭昭还是吃了一惊。
纪如风的名讳,之前她常听沈湘晴提起,几年之前还因为丑闻,而上过报纸。
纪如风是个风流成性,洒脱不群的混世魔王,更是阳城上流社会赫赫有名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儿。
前几年他跟一个女孩发生关系,后来被那女孩给告上了法庭。
纪家人为了帮纪如风脱罪,就把他给送到了国外。
沈昭昭难以想象,顾南城居然会跟纪如风做朋友,这两个看似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有焦点。
南宇瞧着沈昭昭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听说过纪如风的名字。
于是又接着说道:“二少跟纪少爷从小一起长大,二少腿伤以后,所有人明面上对二少毕恭毕敬,实则私下里都要戳着二少脊梁骨奚落一番,只有纪少爷不同,二少腿伤以后,纪少爷还待二少如从前一般,插科打诨,与从前没有二致。”
“前些年,纪少出事的事情,想必二少奶奶也有所耳闻吧,当时纪少惹出了祸,纪家老先生为了让他避难,问纪少想去哪个国家,人前不学无术的纪少跑来顾家,对我们二少说,他要去瑞士学医,寻找能够治好二少腿疾的办法。”
南宇笑笑:“本来二少还以为纪少收不了性子,没想到纪少这一去就是七年,性情真沉淀下来了,发表的几篇论文,也在瑞士医药学界有弥足轻重的地位。这不纪少学成了,就是要回国来,治愈我们二少的腿疾。”
没想到顾南城跟纪如风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纪如风这样一个赫赫有名的纨绔,能够安定下来,也是令人唏嘘。
只是不知道,倘若纪如风知道顾南城的腿已经能站起来了,会是怎样的心境。
既然纪如风医术了得,那沈昭昭便也不担心他给顾南城处理伤口的事了。
沈昭昭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而后对南宇说:“花园太大了,我们两个一起找效率势必不会那么高,而且还显眼引人注意,不如我们分头去找。”
后花园占地面积不小,建设有人工湖和假山,沈昭昭昨天夜里跟顾南城几乎是围绕着后花园转了一圈,那药小小一个袋子,找起来有些费事。
南宇也表示赞同,随后两人便分开行动了。
昨夜沈昭昭跟顾南城从温玉婉卧室外面的窗户跳下来的位置,有一大片玫瑰花丛,冬季玫瑰花不开,只剩下一片带刺的茂密枯枝,沈昭昭怀疑那袋药品是自己在跳下来的途中无意掉到了玫瑰花丛当中,于是便用手拨弄开花丛,仔细寻找。
藤蔓上的刺又长又硬,沈昭昭一个不留神,胳膊便被刺中,她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退会到平坦的草地上,挽起袖子,查看方才被扎中的位置。
“你在这儿找什么?”一个冰冷的男声,突兀的从背后传来。
沈昭昭被吓了一大跳,猛打了个寒颤,转过身来,就看见顾言川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身后。
沈昭昭不知道他已经来了多久,是否将自己方才翻找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没……我没找什么。”沈昭昭有些心虚的将手缩回到背后,佯装若无其事:“夫人为我预约了医院检查身体,我先回去准备了。”
沈昭昭说完,快步准备离开花园,却在经过顾言川身边的时候,被他给用力攥住了手腕。
顾言川用力之大,令沈昭昭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来。
“你是在找这个吗?”顾言川将方才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慢慢的抬了起来,然后将一个透明的药袋,在沈昭昭的面前晃了晃。
沈昭昭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你怎么会有?”
“你的意思,就是承认这是你的了?”
沈昭昭冷笑一声:“袋子里有我的病历,就算我不承认,你也一早打开看了吧。”
尽管脸上尽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但沈昭昭的心脏早已经疯狂跳动的乱成一团了,倘若袋子被顾言川给捡到了,那么温玉婉确定昨天晚上在她门口偷听的人就是自己,只需要顾言川一句话。
而顾言川跟温玉婉是母子,他根本没有理由替自己遮掩。
沈昭昭咬紧牙关,在那一刻,已经设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顾言川将那袋药塞进沈昭昭的怀里:“你昨天晚上,明明出过房间,方才在餐桌上,为什么要骗母亲说你没有出过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昭昭抱紧了那袋药,转身想要走,顾言川的手却牢牢的攥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沈昭昭,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吗?”
沈昭昭猛的咽了一口唾沫,倒吸一口凉气:“你不是迟早都会说的吗?”
“昨天晚上,母亲房间外面的那个贼,就是你吧。”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式,但顾言川的口吻却异常笃定。
沈昭昭掀了掀唇,想了几句推脱的说辞,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去夫人面前揭发?”
“如果你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或许可以考虑,替你隐瞒下这件事情?”
沈昭昭呼吸一滞,她定住身体,转身看着顾言川:“昨天晚上我只是偶然路过夫人房间,什么也不知道。”
“沈昭昭,你根本就不会撒谎。”
顾言川忽然俯身凑了过来,沈昭昭脸上每一寸泛红的肌肤,都被他看的清清楚楚:“如果你真的什么也没有做,什么都不知道,母亲昨天晚上就不会那么大张旗鼓的去找你,你也不用遮遮掩掩的隐藏事实。”
顾言川的眼睛,跟顾南城确有几分相似。
一样的深沉,一样的幽深,黑色的瞳眸,有种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