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婉随即跟着附和:“是啊昭昭,南城的身子可耽误不得,要不我现在就让王医生过来看看吧。”
沈昭昭当即拒绝:“不必。”如果让王医生来,顾南城身上的伤极大可能会暴露,“夫人,南城自己说病的不重,休息会儿就没问题了。”
“昭昭,你可不能由着南城的性子来。”
温玉婉说话的间隙,再度用力攥了攥沈昭昭的肩膀,试探她的胳膊究竟有没有受伤,沈昭昭面色如常,并未表现出半点的痛苦之色。
温玉婉慢慢的收回手:“南城他体弱,既然察觉到了不适,就得赶紧找人来看。”
沈昭昭思绪飞速转动,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便顺着温玉婉的话茬接下去:“今天天气看着不错,中午我跟南城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温玉婉不动声色:“也好也好。”
她的眸光在沈昭昭的身上轻缓游移,心里微微诧异。
昨晚那人没抓到,她觉得很大的可能性,就是沈昭昭。可是宋妈分明说她捅中了那人,沈昭昭身上怎么会没有伤口呢?
真是奇怪。
“夫人,可以开席了吗?”宋妈的一声提示,唤回了温玉婉的思绪。
她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笑:“瞧我这脑子,光顾着说话了。”她侧了侧身,吩咐宋妈:“赶紧让人把饭端上,少爷小姐们都饿了。”
不多时,宋妈便跟琴姨把饭菜端了上来。
沈昭昭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温玉婉总有意无意的打量着自己,她心道温玉婉显然是没有彻底解除对自己的怀疑。
欧媛恰好在此时站起来盛粥,沈昭昭眉心微微一攒,佯装不经意抬手,触碰到欧媛的胳膊肘,欧媛手一抖,滚烫的热粥悉数洒在了沈昭昭的手臂上。
沈昭昭反应迅速的脱下毛衣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衬衣,欧媛仓皇失措的拿纸给她擦手臂:“表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玉婉在一旁紧紧的盯着,欧媛拿纸来回在沈昭昭的手臂上来回擦拭,如果手臂上有伤口,根本就经不住这么擦。
温玉婉的脸色微微凝重,看来这个沈昭昭的手臂上确实没伤口。
她摸了摸下巴,难道是昨晚宋妈想错了,伤口没在手臂上,而在其他的位置?
“媛媛你总这么冒冒失失的。”温玉婉嗔怪的责备了一句欧媛,转而又问沈昭昭:“昭昭没烫到吧?”
沈昭昭摇了摇头:“没事。”她把衣服随手交给琴姨,“不怪媛媛,是我不小心。”
温玉婉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幽幽看向沈昭昭:“昭昭啊,昨天晚上家里进贼的事情,闹得是人心惶惶。我听宋妈说,她昨晚隐隐约约看到你在楼下,你没撞见那个贼吧?”
沈昭昭想起顾南城对自己说的话,无论温玉婉问自己什么,都要咬定自己昨晚没有下楼。
“看到我在楼下吗?”沈昭昭的脸上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不会吧,昨天晚上我没有下楼。”
正喝粥的顾言川听到这个回答,勺子搅动粥的动作微微一顿。
温玉婉接着道:“凌晨两点左右,你真的没有下楼吗?”
沈昭昭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没有啊。”
“那大概,是宋妈看错了。”温玉婉优雅的捋了捋卷发,端起手边的咖啡,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昭昭,你嫁来顾家,也有两个多月了吧。”
沈昭昭摸不透她的心思,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嗯。”
“我们顾家这一代,就只有南城跟言川这两个孩子,家里的人丁越来越稀薄了,你既然嫁过来了,就得早点考虑考虑,为顾家开枝散叶的事了。”温玉婉说这话的时候,顾言川在一旁默默听着,不由自主的用力捏紧了调羹。
沈昭昭还是没猜透温玉婉的意思:“夫人,我跟南城还都年轻,不着急……”
“你们是不着急,但老爷子急啊。”温玉婉打断沈昭昭的话,“你们爷爷年纪大了,就盼着抱重孙子,你若是有了,对他来说,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啊。”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我看也不用择日子了,既然你说今天跟南城一起去医院看看,不如今天你也跟着去做个备孕的检查。”
沈昭昭恍然反应过来,原来包袱在这儿呢。
她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好确定自己身上究竟有没有伤口。
看来,温玉婉始终不相信自己。
“也好,”沈昭昭一口答应下来,“全听夫人安排。”
温玉婉素来小心谨慎,只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才能够令她安心。
吃过早饭,沈昭昭便借口上楼去看顾南城,准备遁走。
“昭昭你等下。”温玉婉忽然在背后喊住她。
沈昭昭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还有事么,夫人?”
温玉婉让宋妈端过来了一碗灰褐色的汤药:“昭昭,这是我让人给南城熬的中药,早晚各一碗对身体好,你顺便端上去给他喝了吧。这药苦,你亲眼看着他喝。”
沈昭昭点点头应下,小心翼翼的端着那碗药上了楼。
顾南城在房间里看南宇刚送过来的日报,南宇在一旁守着他,他静静端坐在小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搁着一杯热茶,袅袅雾气徐徐上升,将他本来棱角分明的侧脸给慢慢模糊,如谪仙一般缥缈出尘。
沈昭昭就那么出神的盯着顾南城看。
从前她跟着顾言川在娱乐圈里也见过不少绝色的男艺人,可是能在脸和气质上都胜过顾南城的,可以说她还从未见过。
似乎察觉到门口那道毫不避讳的视线,顾南城放下报纸,矜贵的抬起下巴,流畅温润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站在门口做什么呢?”
沈昭昭忽然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她赶紧端着药碗走进卧室。
她把药碗放在顾南城面前:“夫人让我拿给你的。”
顾南城只看了一眼碗里灰褐色的液体,便嫌恶的挪开了视线。
沈昭昭跟着补充:“夫人还说,让我亲眼看着你喝下去。”
顾南城轻抬手指,漠然道:“南宇,把药倒进马桶。”
沈昭昭眉心轻蹙,“为什……”
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完,南宇便已经端着那碗药走进了浴室。
顾南城抬眼看她:“自我车祸以后,夫人这药,就再没给我断过。前段时间,你未进门时,她看我时日无多,便不再给我准备。如今我身体有了大好的趋势,她重新送这药过来,你说是何居心?”
沈昭昭眸光一沉,微微抿唇沉默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不太确定的开口:“你的意思是……夫人在药里下毒?”
“不是下毒,”顾南城侧脸,看向浴室的位置,狭长的双目危险的眯起,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是那药,本就是一碗毒药。”
沈昭昭心底一颤:“怎……怎么说?”
“这药的方子,当时爷爷问夫人要过,她给的那张,爷爷找名中医看过,并不不妥之处。但我还是多留了个心眼,让南宇趁宋妈不备,将熬剩下的药渣子偷藏了些许,带回来再查。”
沈昭昭舔了舔发干的下唇,小心翼翼的询问:“那结果呢?”
“结果……”顾南城冷冷笑了一声,“药渣里检出蕲蛇、川乌、雷公藤、天南星等十几味剧毒的中药。”
“中药擅用以毒攻毒,可能这些药加在一起,有奇效也说不准呢?”沈昭昭道。
“适量有益无益,另当别论,但过量就是要人性命的。”
看着沈昭昭后怕且不敢相信的的表情,顾南城接着又道:“例如蕲蛇,就是我们常说的五步蛇,有祛风通络,定痉止痛的作用,用量在三到九克当中,是为正常。可那药渣当中,检出了十克半蕲蛇,其余药物,也都是超过正常用量半克到两克不等。”
“这样,药物的毒性不会在短时间内慢慢发作,但如果每天都喝这药,毒性便会在不知不觉间慢慢侵入脏腑,最首先的便是肾脏衰竭,从而身体越来越弱,直到毒性太大,但最后难以再控制。”
沈昭昭听的心惊肉跳,如果这是真的,那温夫人可就太可怕了。
不禁城府深沉,心狠手辣,而且计谋远虑,杀人于无形。
她不禁觉得后怕:“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人命关天的大事,可千万……”
沈昭昭尾音未落,顾南城忽然沉声打断她:“既然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觉得我会不调查清楚?”
沈昭昭顿时觉得是自己多言,顾南城说自他车祸,双腿受伤以后,温玉婉便送了这药来,距顾南城车祸也已经快要过去十年了,倘若真的有什么误会,温玉婉断断不会接连不断的给顾南城送药来。
很快,南宇端着空药碗,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沈昭昭咬紧下唇,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沉重。
顾南城从南宇的手里接过空碗,交给沈昭昭:“一会儿你把这空药碗交给温玉婉,就说我喝光了。”
沈昭昭点点头:“还有件事,方才在楼下吃饭的时候,温夫人对我显然还有所怀疑,她让我中午陪你去趟医院,顺便做个全身的检查,她似乎觉得我的身上其他的位置会有昨晚受伤的证据。”
“你去检查也好,更能打消她心里的怀疑。”
“你也跟我一起去医院吧,”沈昭昭担忧的目光落在顾南城的肩头,因为卧室里没有旁人,所以顾南城穿的单薄,恰好露出肩膀上包裹厚重的纱布。
她小声补充道:“也能重新包扎一下伤口。”
顾南城摆了摆手,拒绝:“倘若温玉婉对你不放心,势必会派人跟着一起去医院,我如果跟你一同前往,恐怕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