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吃下来,梁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其实姥姥和大姨好像都挺好的,见面第一天就明确地表示了态度。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迟到的亲情,却会让人觉得莫名的压抑。
吃过了饭,保姆端上茶水来,众人一起喝了杯茶,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老太太便叮嘱她好好休息,叫殷止容和陶夭照顾她,然后就跟殷国兰一起先回去了。
等她们都走了,殷止容又叫陶夭去给梁真置办些衣服日用品等,把她给支走了。
屋里只剩下兄妹两人,梁真问道:“止容,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一直提到的,殷家的规矩,传统,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殷止容有些支支吾吾的,“也没什么,就是咱们殷家和外面不一样,你也看到了,咱们家是重女轻男,像我和舅舅,在家里都没什么地位的。你不一样,你是女儿,自然身份地位都不一般,你没听见姥姥说么,以后殷家的所有东西,都会是你的……”
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梁真想起来今天下午张芊芊的话了,又问道:“那个陶夭是不是暗恋你?”
殷止容连忙摆手,好像很着急似的,“没有没有,真真,你可别误会,我跟陶夭之间什么事都没有的。
她也就是我妈资助的一个女学生,放在医院里当个小护士而已。你要是不喜欢她的话,我这就叫妈妈把她安排到别处去,或者给你另外安排别的医院,好吗?”
这话越发说得有点儿奇怪了。
张芊芊的意思很明白,陶夭应该是喜欢殷止容的。
你不喜欢人家就不喜欢嘛,直说不就得了。殷家再怎么重女轻男,那也不至于家里的儿子三十几岁了都不让结婚不让谈恋爱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有什么好误会的?
再说了,就算她误会了,能有多大个事啊,笑着开一句玩笑叫一句表嫂,能怎么着?
可是殷止容这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怕被自家表妹误会,倒像是……
她点了点头,“哦。”
殷止容又说道:“你平时也要小心着陶夭一点。”
梁真没明白这个逻辑。
既然都已经弄明白了,她和殷止容是表兄妹,那陶夭要是喜欢殷止容的话,不应该讨好她吗,为什么还特意叮嘱她小心一点?
这个殷家还真是有点奇怪。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舅舅是一辈子都没结婚?”
殷止容点了点头,“是啊。”
“那你呢,没有女朋友?”
殷止容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能有什么女朋友啊。家里的事其实挺多的,我也没时间谈恋爱嘛。”
信他才有鬼。
事挺多的,能派他到京都去,而且是舅甥两个人,一去就是那么长时间,就在那里守着找她,一定要守到把她给找回去为止?
她总觉得这事殷止容有所隐瞒。
梁真正色道:“止容,你给我说实话。”
殷止容坐在那儿,瞬间手脚都像是没地方放一样,只得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喝了一口水,才小声说道:“咱们殷家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家业都由女孩子继承,主要是因为咱们家的女孩子都有特别的天赋,记忆力超群,学习能力也非常强,而且……而且还能预知福祸,天赋异禀。”
“嗯。”
梁真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错,自己从小记忆力确实很好,虽然说预知福祸这事不确定是不是在扯淡,但是她以前测过智商,她智商足足有160。
这么说来,还真有可能是因为母系遗传。
殷止容又说道:“但是女人容易被骗,万一彻底融入了外面的男权社会,很可能就要失去自我,成为男人的附庸,这么一来,用不了几代,咱们家可能就断绝了。”
这话倒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如果这种强大的基因只是母系遗传的话,等于说殷家就必须要女儿,才能把这种基因一代一代地传递下去。
可外面都是希望家里有儿子,所以这种基因传递,似乎就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了。
他看了梁真一眼,才小声地继续说下去,“所以咱们殷家的女儿,到满十八岁成年的时候,都会被告诫不要跟男人结婚,不要对男人付出真心。”
梁真有几分不以为然。
殷止容又说道:“运用自己的预知能力,为外面的别人做事,会损阳寿,遭天遣。”
梁真耸了耸肩膀,“哦。”
她读了那么多书,接受了现代的教育,却叫她去相信那些玄学,有点困难。
既然人家这么说,她也就当一个笑话听听罢了。
殷止容看她不信,又强调道:“我说的是真的。”
梁真点点头,“我信了呢。”
其实态度和语气,都没有半点信了的意思。
殷止容有些郁闷,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忽然重新强调道:“我是真的不会跟陶夭有什么瓜葛的。”
忽然又提到这事,梁真于是跟着问下去,“这个什么天赋的事,你们男性不遗传的吗?”
殷止容沉默了片刻,“不遗传。”
“所以这跟你喜不喜欢陶夭,会不会跟她在一起,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吗?”
殷止容放下了水杯,用力地抿了抿嘴唇,喉结动了好半天,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终于低声地说道:“姥姥和我妈的意思,是按照咱们家的传统,以后都由我来照顾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以及你未来可能有的孩子,都由我来照顾,我会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生子女。”
梁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疑心自己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殷止容,你再说一遍,你来照顾我的意思,你是说,以后你会像亲哥哥一样帮助我,是这意思吗?”
殷止容缓缓地摇了摇头,“由女人来延续香火,会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那就是女人从心理和生理上来说,都会处于弱势,特别是一些特殊时期,需要家族中的男人全心全意地守护。
你没听错,真真,我的意思是,在我们殷家,为了维护血脉的延续和家族的利益,所以我们都是兄妹或者姐弟在一起生活的,像夫妻那样。其实我妈跟舅舅……也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