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阮霆深的整个世界都快要坍塌下来了,好在还有那么一角,因为这个可爱的小家伙而神奇般的挺立着。
梁真躺在床上,伸开双臂,“宝贝,这么早就放学了吗?”
小家伙扑到她怀里,把脸也埋在她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听说妈咪病了,我来看妈咪。”
梁真心里一暖,在一天一夜漫长而寂寞的煎熬里,好像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亮,使她差点直接落下眼泪来。
好在,她还有儿子。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在她怀里趴了好一会儿才起来,看向了她的肚子,“妈咪,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宝宝不太好,所以才住院的吗?”
梁真笑了,摸了摸肚子,“他还好。是妈咪自己最近太累了,累着小宝宝了,所以才需要躺在这里休息呢。”
她心里的忧虑,不想让儿子知道。
可是,又掩盖不过。
她像是不经意地问道:“你爸比昨晚回去得晚吗?”
小家伙何等慧黠,听她说到这个,眨巴了一下眼睛,故意撅起了小嘴,说道:“爸比昨晚根本就没有回家,我在家里等到好晚呢,你们一个都没回来。后来问了白东叔叔,才知道妈咪住院了。”
梁真低着头“嗯”了一声,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妈咪没事。只是让你担心了,是妈咪不好,应该提前告诉你的。”
阮星昀又说道:“爸比好过分,白东叔叔说他昨晚去芙蓉苑那边住了,那边他还有一栋别墅,还说他暂时可能都不回家来住。”
是么?
他都不回家住了啊?
这真是……
梁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来,那些媒体看似捕风捉影说的那些事,也许……都是真的吧?
看着她伤感的样子,阮星昀其实心里也很难过。
他好想告诉妈咪,爸比其实一直都很爱她,很爱很爱,他也是。
可是,他不能说。
为什么大人的世界都有这么多苦难呢,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就不能好好地生活下去,白头偕老?
他还没有成长到能弄懂这么多事的地步,他觉得好难。
他把脸在妈咪的胳膊上蹭了又蹭,然后说道:“妈咪一个人在医院里,会不会很无聊啊?我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里陪妈咪吧。”
五六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妈咪一个人在医院里孤单寂寞冷,但是他好像已经忘记了。
这么快就忘记了。
梁真只是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脑袋,问道:“你今天过去看你爸比了吗?”
阮星昀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刚刚从爸比公司过来的。”
他在忙,只不过是“也许”在忙。
梁真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帮我跟你爸比说一声,让他晚上到医院来一趟吧,我有事要找他。”
小家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
他没有问妈咪为什么不自己跟他说,也没有问妈咪找他有什么事。
他点了点头,“哦。”
但是他心里知道,爸比应该不会来。
他不想面对妈咪。
在这件事上,他不光是个懦弱的人,而且怂到来面对妈咪的勇气都没有。
小家伙在病房里吃了一个水果,然后说道:“妈咪,我上一下洗手间。”
躲在洗手间里,小家伙用自己的智能手表给爸比发信息,“爸比,妈咪让我转告你,说要你晚上到医院来一趟。”
收到信息的阮霆深拿着手机沉默了好长时间。
梁真的职业使她格外关注各种媒体新闻,即使人没有去公司,现在也应该已经看到那些报道了。
她如此冰雪聪明,定是不难懂他的意思。
第一天她还亲自打电话给他,打了好几次,但他没有回复她。
到今天,她就不再给他打电话了,她只叫儿子告诉他,晚上到医院来一趟。
她大概,是想要跟他好好谈谈的。
谈谈,怎么谈?
他要跟她谈什么?
一想到自己要亲口当着她的面把最残忍的几个字说出来,他就感觉自己心口闷闷的,几乎无法呼吸。
也许,她什么都不需要说,她只要坐在那里,看着他,然后眨一眨眼,落下几滴眼泪来,他大概,就会忍不住上前去,把她搂在怀里,告诉她,他不想离开她,他很爱她。
爱一个人,大概是这世上最难戒断的瘾,他无法抵抗。
他简单地给儿子回复了一条信息,“晚上我有事。”
大概过了五分钟,儿子的信息再次发过来,“妈咪说今晚她等你。”
他已经说了有事,不会来了。
但是她执着地说,会等着他。
阮霆深把手机放到一边,低下头,双手深深地插进头发里。
什么事都不曾使他这样为难,但是她要怎么办才好?
梁真还真就这么在病房里等着。
天渐渐的黑了。
晚上陈妈带人来给她送了清淡而有营养的晚餐,她和儿子一起在病房里吃过,又让人把儿子的洗漱用品和睡衣被子等物从家里拿过来。
保姆过来伺候小家伙洗漱换衣,都收拾妥当了,才回到家里去。
外面华灯初上,不过住院部的楼层不高,窗外只能看到近处几栋楼的灯光,时不时的可以听到前面的急诊科有急救车嗷呜嗷呜的声音,不知谁家的生死,在这一夜渐次发生。
儿子已经睡着了。
梁真睡不着。
住着院的她,因为心里完全不能安稳,所以状态不够好,医生已经来看过她好几次,叮嘱她必须早点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了。
到最后一次,院长亲自过来,把她的手机给收走,锁在了柜子里,不许她再看,要求她睡觉。
其实,锁不锁起来,手机也并不会响,她心里清楚。
夜色越来越深。
外面的灯光,有一部分已经开始灭了,整个城市开始渐渐的陷入了睡眠。
阮霆深从办公室里抬起头来,垩白的灯光使他觉得有点恍惚。
他已经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了,但并没有觉得十分疲惫。
所有的感情都用在了工作上,他现在是一具没有内容的躯壳。
下楼的时候,白东低声问道:“四爷,是回芙蓉苑,还是……”
他脱口而出,“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