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轮注意到,由理胸前的那个小瓶子里面,那些闪亮亮的粉末似乎多了不少。但是当他睁大眼睛去看的时候,又发现粉末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昨天我给你的那个碎片,你带回家了么?”一轮问他:“感觉怎么样,能拼上么?”
“嗯还好还好——我,我带回去了。”由理搓搓鼻子:“也,呃,差不多拼上了,恩,谢谢你了。”
“不用谢。”一轮舒展了眉眼,抿嘴一笑。
由理看着一轮的嘴巴,有些愣神。
昨天那个玻璃片上的唇印,确实把他吓了个正着。最后的时候,一轮一定是自己看见了那个唇印,才会把它拿回去擦的,但估计是因为太着急,居然没有擦掉就又递了回来。
结果反而被自己发现了。
现在他这样问,就让由理有种[你是不是发现我那个痕迹]的感觉。
而且怎么说呢,这样子蠢蠢的一轮似乎有些——可爱?
由理这个逻辑按理说是没错的,只是在这个小情节里面,犯蠢的人可不是被推理一轮,而是由理。
一轮亲吻的理由,是因为那玻璃在前几秒成为了他很重要的东西——由理完全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他没有想到一轮为了给他一个虚假的瓶子,把自己确定为护身符的小东西送了出去,把在几秒前还看见魔法使的自己的小玻璃送了出去。
这不算是很大的贡献,却也是一个牺牲。
由理只当那个唇印是无关紧要的暧昧,却不知道那是一轮在几个小时之内的倾心——他说着谎言拿走了一轮喜欢的东西,理应道歉,而不是脸红发愣。
但现在我在这里说教,对于由理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由理只是被一轮的笑容晃了眼睛,急忙扭开头:“我,我先去做别的事情了。”然后无目的的走开。
情商和智商一起下线,真是谁都拦不住。
由理当然看不见,一轮侧过脸在旁边镜子的倒影上端详着自己的面孔——那是属于莫里一轮的脸,而不是黑白魔法使的脸。
他叹了口气。
“我们再来试一次——”由理把挂坠从自己脖子上卸下来,在手里面握紧摇匀了。
他最近还是没有什么变化,要不是上次把八方寒夜拉出来,他甚至以为黑白魔法使抛弃了他们两个人的契约,带着一轮的星星直接跑路了。
他必须得做点事情让自己安心。具体表现则为——舔粉末。
这个安心的方式,未免也太尴尬了。由理把手指按在瓶口上,和之前一样,把瓶子颠倒一次,再舔舔手指——这个大概才是星星糖真正的味道,闻着甜吃着苦,听起来不可思议,却让由理觉得理所应当。
原本只要那个简单的步骤,就可以操作完毕的,但是今天,瓶子里的粉末突然变多,由理就不由的有些手抖。
事故发生在他把瓶子正过来的时候。那个瞬间,他的手指突然从瓶口划开,下一秒,那个玻璃瓶子就从由理手里面飞出去,粉末在空中画出一道光滑的圆弧,最后全都撒在洗脸池的边缘上。
——完蛋了。
由理满脑子只有这三个字。他慌忙的四处看看,努力用手把那些粉末聚在一起,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完美的收回瓶子里了。
他要死了。
一定会死的吧?
由理咽了一下口水,他面对着那些粉末,大口的喘着粗气,然后猛地低下头,用舌头把所有的粉末都卷进了嘴里——咽下去以后,他甚至还舔了舔旁边的大理石台面。
他舔完以后,症状就出现了。
那是在他味蕾深处爆炸起来的苦涩,和难以面对的甜香。
那个感觉,仿佛就是几十个世界最甜的东西进了他的嘴巴,糖分过高,以至于由理只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是砂糖,而不是甜味的东西——由理扶着池子,几乎要呕吐出来。
但是很快,那些粉末剥夺了他的味觉。
然后是视觉。
他看见白色的粉末从自己视线的末端延伸而来,一点一点的占据了他整个眼睛。他努力的去摩擦眼前的事物,却是无济于事。
太糟糕了。真是太糟糕了。
由理情绪一时间居然有些崩溃,他捂着脑袋蹲下去大喊,但是耳朵却没有响应他的声音——由理不知道是自己耳朵聋了,还是声带爆炸,甚至是二者兼有。
接下来,由理发现自己的手不见了。
脚也感觉不到了。
躯干,心脏,呼吸,大脑——
由理什么都没有了。
他被那些粉末剥夺了一切,仅仅只剩下一个名为由理的躯壳——而灵魂,已经是漂浮的状态了。
救救我——
谁都可以,救救我。
救救我!
由理用力喊了出来。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大声了,他只能用力,感觉仅剩的力气,都用在了求救这件事情上。
但他眼前只是清一色的白。
他试着闭上眼睛,却发现那些白色和眼睛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似乎是直接作用在他意识上的东西。
魔法使——八方寒夜,雾雨二少,流子,康行空,白队——救救我——
他用最后的意识,喊出了这些话。
最后,由理终于晕了过去。
“——好奇怪啊。”
站在门口听了许久的一轮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他蹲下去看着晕倒在地上的由理,深深的叹口气。
他还想听见自己的名字从由理嘴里说出来,结果——却是这样的结果。
到底在指望什么呢?一轮又叹了口气。他把由理从地上拖起来,艰难的拽出卫生间,扔到了宿舍的床上。
姑且这样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