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天上没有星星。
这是最近一贯的天气，在冬春之交的时候，总得来上几场像冬天的雨，把气温上上下下的折腾几次才算罢休。
然后直接就毫无征兆的，进入炎热的夏天。
这大概就是这城市的特征了吧。
“明天会下雨吧。”由理枕着雾雨二少的扫把，看着乌云密布的夜空，长长的叹口气：“真糟糕。”
虽然没有星星，但这不妨碍他们所在的天台变成奇怪的世界。天上的云朵变成简笔画的风格，那些风都用奇怪的线条标记出来，如同漫画一样打着弯卷过去。由理躺在扫把上抬头看去，就像是小时候，躺在摇篮里面瞅着挂在头顶的方块云朵。
“真美。”他说着，闭上了眼睛。
八分寒夜拿起帽子扇了由理一巴掌：“不是让你上来睡觉的智障！刚才在下面那么凶，现在装乖给谁看呢！”
雾雨二少则是干笑着拉住了八方寒夜：“好了好了，难得我们三个人聚一起——”
“明明两个账号一个人。”由理说。
雾雨二少弯腰抽走了由理脑袋下的扫把。由理后脑勺咣当的一下撞在了地上。
“你吃掉了那些碎片的粉末。”八方寒夜说：“它们就实现了你的愿望，然后带走了你的性命——我们在楚凉生的中二空间里面找了那么久，你却让它们都回到最初了。”
“也就是说，一轮最近的智障行为，只是他没了天赋的后果之一？”由理皱眉：“我都看不下去他了——我以前那么傻么？”
“不，你能好一点。”雾雨二少说：“毕竟你傻习惯了——我的意思是，一轮还没有适应他现在的能力。”
“他的能力是——？”
“你本来什么样子，他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样——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由理盘腿坐起来，揉揉脑袋后面。他咧嘴笑一下：“我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由傲天，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完成，什么样的对手我都有一战的能力，什么样的话都能说出口——二少你看见我扭星弹了吧，我还偷偷画了个星星呢。”
“那一轮呢，你想过他要怎么办么？”八分寒夜说。
由理沉吟一下：“退出盛世然后开始普通的人生？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他，可世间没有两全的路走——而我，原本还在恐惧着死亡，但是我现在期待着死去瞬间的光芒！我愿意这样选择。”
两个魔法使相当惊讶的对视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的叹口气。雾雨二少卸下帽子，褪去金发和看起来就很奢侈的衬衣西装，露出下面穿着睡衣的楚凉生。
“我啊，在流子退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不再和这个游戏打交道的准备。”楚凉生苦笑一下：“而把我叫回来的，是一个想要成为我，了解那些弹幕的孩子——”
“等下，前辈，你和雾雨二少——”
“我们是一个人。”楚凉生说：“只是偶尔会在对方出现的时候睡觉，漏掉一些情况。”
“这样——”
楚凉生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当年那个骑着扫把就把杨流救出来的少年了，他那些说离开就能潇洒转身的“幻想”，已经变成某个人，某个职业选手的人生追求。
他突然有了责任感。
却不是对那个孩子，而是对自己的幻想。
他得让自己的幻想，向着未来继续延续下去。
“所以——”由理愣愣的：“所以一轮就是，他只是你幻想的载体？你对他——”
“你这么说，不就显得我很无情了么？”楚凉生带上了帽子，变回了雾雨二少。他叹口气：“差不多是接班人吧，我的后辈魔法使——八方寒夜。”
“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一轮就这样离开，他必须要得到对我的幻想负责。”雾雨二少说：“可是你看看现在的他，哪里配的上是——”
“也就是说你必须要有魔法使接班？”由理问他：“这是前提条件？”
雾雨二少点头：“差不多。”
“那——”由理抬起头，他眼睛在没有星星的夜空里突然闪烁：“成为魔法使的条件是什么？”
大概灰光来了个神经病。
康行空推开屋顶的门，他抬起头，只看见穿着睡衣的由理和两个尖帽子的巫师站在一起——看起来宛如在进行什么诡异的宗教仪式般的诡异。
都不需要动脑子想，那两个巫师绝对是楚凉生和一轮，但楚凉生之前回家了啊？难道是他记错了？而一轮什么时候有了cosplay的装扮，他一点都不知道啊。
康行空把这一切归于自己脑子有点问题，他就犹豫着一点一点走近去，突然眼前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晃过去，灰光副队长一抬头，只看见满天空的白色卡通云朵和转着圈的简笔画风。
他今天怎么了？
“由理——？”最后，他先叫了自己比较熟的那个人。
由理身子一颤，他难以置信的一点点扭过头：“副，副队？！”
“啊，是由理没错。诶你旁边那是——”康行空指了指雾雨二少：“楚凉生？”
那人笑着恩了一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意外，没把他吓死？诶等下，这个语气？？
康行空一脸懵逼。这绝对不是楚凉生，却让他想起了之前，他在楚凉生身边时，一瞬间看见的那顶巨大的黑色巫师帽——
这两个是同一个人。康行空的直觉告诉他，而且这个人，绝对是楚凉生本人。
“二少你这是在——”他犹豫着想把这人的形象和楚凉生重合起来，康行空的目光划过这人的头发，发现他的发型和楚凉生的那雾雨二少颇为相似——他试探着：“你在cosplay？”
“——umm，你就这么理解吧。”雾雨二少说。
“这里是哪里？”
“你们灰光的天台。”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之前上来过？”
“——没。”
“这不就完了。”雾雨二少瞥了他一眼。
由理这个时候在旁边有点慌，他看着黑白魔法使假装自己是楚凉生，旁若无人的和康行空口胡扯淡，说这里是本来就是这样，康行空不知道完全是他没见过大惊小怪什么什么什么。
怎么说呢，这样的雾雨二少，一看就是经常露馅被人看出来的那种。而旁边的那个小小的魔法使——八方寒夜，他此时扭了身子，一点一点往天台的楼梯那边蹭去。
康行空现在是思维反应慢了点，但不至于瞎，一看有人要跑路，直接叫了出来：“一轮，你去哪啊！”
八方寒夜的背影就像被什么电到一样猛地一抖，他也不敢回头，就怂兮兮的笑着：“不，不去哪里啊——我就，就回宿舍。”
“你转过来让我看一眼。”康行空皱眉。
八分寒夜没动：“怎么了，突然要——”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绝对是楚凉生。我用自己的烟担保。而你不是一轮——”康行空说：“告诉我，你是谁？”
你是谁？
八方寒夜愣住了。
他皱起眉头，正准备胡乱说一个借口的时候，却看见康行空突然倒下去了。
他惊讶的看向那里——雾雨二少倒着握了自己的扫把，冷静的站在康行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