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不挺好的,比学校这边环境优美多了。”
小同桌仍然不死心,干干的劝着,“不要去后山了。”
林柚清把做完一页的习题向后翻,注意着仍然站在门口的班主任的动向,没有提醒的小同桌两人今天的话已超额。
“是不能去、还是晚上不能去?”
陈尘的脸色已经白色不能再白,嘴唇张张合合,但说不出来什么。
林柚清回给的对方一个“你安心”的微笑,手上的习题合上,脑袋压在小臂上准备午睡。
也不是毫无收获。
……
自从新同学来啦四班后,班上的同学在上课时都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像是被各科老师集中了火力,每逢上课回答问题,林柚清总能得到各科老师的特殊关怀。
多亏了高中时还算努力学习的自己,林柚清每次也都有惊无险的度过。
夜晚的十一点,是整个学校最安静的时刻。
几缕凉风刮进窗户,让人身上泛起寒意。
这次女鬼没有找来,林柚清还有些遗憾,有些问题还想咨询对方来着。
只能祝其他人好运了。
这次行动没有跟苏缓缓的讲,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必要承担自己冒险的后果。
林柚清摸黑下了床,找出提前准备好的绳子系到床脚,拽着另外一头向外扔了下去。
宿舍的门太过老化,一触碰就会发出“吱”声,林柚清担心自己从正门走会吵醒这些“室友”。
剑走偏锋,准备借着绳子从宿舍外墙走。
昨天虽然跟女鬼“谈心”很愉快,但是林柚清并没有尝试夜间外出,一是第一天晚上,并不着急,二,则是对于这个一听就很容易狗带的事情心里有些抗拒。
但路已经摆在了面前。
尽管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从窗户向下看时,林柚清还是心脏猛的一跳。
黑沉沉的夜,浓墨般重重涂抹在天际。
本该寂静的时段,校园里却格外“热闹”。
地面的颜色斑驳泛红,像是被大量的一遍遍血迹流淌过。
数不清的学生游走在校园里,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身上却到处是伤痕,有的额角的血迹往下流,糊住了原本的面容,有的坡着走路,一直手拿着断裂的肢干,场面极为恐怖。
林柚清咽了咽口水,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外面百鬼夜游,自己这个时候出去,不要命啦?
另外一个声音却在说,但也只有这所学校暴露出真正面容时,才有机会找到真相,否则,七天一到,才是真正死期!
林柚清不再犹豫,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隐身符往身上一贴,双手紧紧拉住绳索,慢慢往下爬。
虽然实战经验不够,但带过来的符纸都是经过师傅批改后合格的一批,林柚清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过了几分钟,才从躲着的墙后面走出来,看到那些小鬼真的正常的从自己身边过去才放下心。
林柚清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慢慢往后山走去。
预料中的变化没有出现,这座小山依旧繁茂,单从外在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林柚清闻到了,比白天里,更为突出的味道。
像是骨肉腐烂的气味。
连空中的冷风都好像在嚎叫,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摩擦在后背,让人莫名胆颤心惊。
林柚清是一路掩着口鼻来到的湖泊边,令她有些诧异的是,重点怀疑的湖泊依旧如白日。
看不出丝毫端倪。
怎么可能?
林柚清沿着湖边一路走着,哪怕任何有藏匿物品的地方也都看过一遍。
但就是没有。
保险起见,林柚清特意在身上传了辉城高中的校服,普通的蓝白搭配,这会夜风卷着落叶纷飞,倒也能御寒。
林柚清有些气馁,坐在湖边的大石上叹了口气。
不在湖边,难道在湖里?
可是这个湖水那么清澈,一眼就能看出来望到湖底,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啊。
愣神片刻,身上的隐身符已失效,林柚清将背上的背包打开,准备补上。
但就在低头片刻,一阵大力从背后推过,水面扑通一声过后,又变为原本平静的模样。
只留大石旁边,女孩刚刚打开的背包。
突然被推进水里,林柚清慌乱了几瞬,冰冷的湖水顺着咽喉,灌进鼻腔,鼻头酸胀,反应过来之后,便赶紧屏住呼吸,试着往上游。
但脚踝处的禁锢感如此明显,林柚清无法往上游去。
被水草绊住了?
林柚清试图向下看去,但明明在岸上清澈见底的湖泊,到了水下,却像是有人在你的视网膜上改了一层黑布,看不清楚。
林柚清手里还拿着已经遇水失效的符纸,就这么被困在了水里。
不,一定有什么还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林柚清努力感受脚踝处的禁锢感,试图分析,但不能呼吸的时间越来越长,缺氧的感觉慢慢席卷全身,脑袋也逐渐不清楚起来。
手臂四处拍打着水波,但效果甚微。
那个女鬼为什么会告诉自己来这里?
是提前埋伏好了,就等推自己落水。
还是,在提示自己这里有什么人?
无数的思绪在脑海里反复。
林柚清突然转变方向,向下游了过去。
脚踝处的勒感并不想是水草。
反倒是跟昨天晚上女鬼在自己脖颈处的感受相近。
拽着自己的,是个水鬼。
手里并不像昨夜准备充裕,林柚清别无他法,把食指指腹放到嘴边,狠狠一咬。
艳丽的血被林柚清涂抹到了对方死死抓住自己脚踝的手上。
并没有绝对的信心,但只能奋力一搏,脑海里是师傅传授画符时的声音,林柚清手下的符画慢慢成型。
耀眼的金光从水鬼手腕处炸开,水鬼一声痛呼,林柚清脚踝一松,抓紧向上游了出来。
夜色深沉,一弯细月挂在漆黑天空。
池城一处废弃的公交站牌处。
又一阵凉风吹过,林柚清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点,手指探进身上黑色的挎包内,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纹路才放下心来。
还好,保命的东西还在。
作为一名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小道士。
林柚清是在三天前到的信封,老式的牛皮纸,孤零零的挂在门把手上,像是随手投放的广告。
林柚清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随手打开信封,看到了信纸上面的内容。
“尊敬的乘客:林柚清女士,你好,现代表444旅游专线向你发出邀请,请你务必于周日晚十二点到达池城公交站处,乘坐444旅游专线。
如不按期到达,届时你可能会遭受死亡的风险,本车概不负责。希望你能在接受之后,于信封处签下名字,衷心感谢。”
什么广告?这分明是个恶作剧!
林柚清把信封朝着地面向下倒,脑海里自动搜索起这栋楼里的熊孩子,试图再找出一些线索。
这次出来的是一张明信片,图片上印着一辆漆黑的公交车,以及一张乘车票。
乘车票上的乘客信息准确无误,甚至时间地点也跟信上写的一模一样。
只是始发站写明是池城公交站,终点站确实没有任何内容,像是忘记标注了,又像是故意遮盖,糊弄玄虚。
熊孩子现在都这么厉害的吗?
不能吧,阿sir!
林柚清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挠着信封,难道自己被诈骗集团盯上了?
骗人可以!骗钱不行!
关乎财政,林柚清手里的炸鸡外卖也不香了,立刻把这件事情分享给了自己的师傅。
钱道长,一位热衷于蓄发蓄须的无名道教分支的名义长老,一手降妖除魔的技术,但只能靠风水和算命安身立命。
钱道长拿到信封的时候沉默了几分钟,老顽童一般的人也表现出严肃的模样。
“阿清,为师掐指一算,此番关乎命理,你不去不可。”
“但必要时,还是以自己性命要紧。”
林柚清靠着路灯,想起自己已经签下名字的信封,回忆着这几天师傅临时加急给自己辅导的“功课”,耳边响起一道女声。
“什么情况,这车咋还不来,还要在这吹多久的冷风?”一个穿着黑色紧身长裙,妆容精致的女人不满道。
“说的是晚上十二点,现在十一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呢,再等等。”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声音温柔,两个人看着像结伴而行的朋友。
林柚清到达站牌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当时已经到了三个人。
一个块头很大的男人在靠着路灯抽烟、身边是一个身材瘦小,有些驼背的男人,瘦小男人一个劲的在他说话,面上带着谄媚神色。
还有一个是身着黑色职业装的年轻女性,身上还背着公文包,眼底是粉底液也没有遮住的黑眼圈。
一看就是饱经996折磨的打工人。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分钟时,又一个女生跑了过来。
“你们、好、请问、是在这里等公交车吗?”女生扎着马尾辫,可能路上跑的太快,双手支住膝盖,气喘吁吁。
指针也走到了十二点。
两束刺眼的远光灯突然朝众人的方向打了过来,乍然照亮了整个公交站,没有人看清这辆车是怎么突然出现的。车前的液横向的晶屏幕上一遍遍的滚动着“444”三个红色的数字,车身不是池城一贯采用的的草绿色,而是一整片黑色,远远看着,像是一具移动的棺材,让人看不清车里具体的景象,在漆黑深夜的背景下缓缓向站牌驶来,透露着一股子怪异。
原本嘈杂的声音也一瞬静了下来,公交车缓缓行驶过来,又像是有人在耳边突然鸣笛,刺耳无比。精致女人原本推阻间站在最靠外的马路边,见到面前行驶过来的车辆,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充斥着脑海,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高跟鞋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像是本能的,对危险来临时的抗拒。
444号旅游专线终于停在了众人面前,车门也缓缓打开,之前看不清的空间也终于亮了起来。
林柚清换了个角度,脑袋微侧,向里面看去。
林柚清刚扫过一眼,就被人群推阻着向后退,那个最后到达的马尾辫女生也在拽着自己的袖子往后走。
看到林柚清回头看自己,苏缓缓指了指一个方向,示意对方看过去。
车门前,李蓉伸长了双臂,紧紧抱着路灯柱,腹部往下却反方向的正对着车门内,像是被奇怪的力量控制了一般,女人嘴里痛苦大喊,“不要啊,我不想上车,放过我!”
但女人的双手就像是被人硬硬拽开一样,四肢极其僵硬和不协调的长了车。
“姐姐,你刚刚往车里看到什么了吗?”
林柚清思考了一下措辞,“整个布局很像普通的公交车,但显然,还不够尽善尽美。”
“啊?什么意思?”
林柚清摆摆手,面露遗憾,“如果不是司机师傅木偶般的身躯,僵硬的四肢和脑袋连接处的铁丝,我可能会打9分。”
苏缓缓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司机是木偶人!”
“等等,满分多少?”
林柚清看着一群人都慢慢的以相同方式上了车,仅剩自己和马尾辫女生,自觉的往前站了站。
“满分当然是一百啊。”
“满分一百,你就打个九分,好低哦。”
“非要让大半夜来这里等车,不先减个八十八?”
林柚清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间的不受控制,明明意识在抗拒踏上公交车,但脚步还是不容置疑般往车上走,依次上了车。
到刷卡处才挣脱束缚,四肢能够自由活动。
刷卡机的样式和普通的公交车并无区别,甚至还贴心的显示了时间00:01:15。
林柚清扫拿出自己的车票,在刷卡机处“滴”了一声,走过其他所有人,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坐了下来。
不大的宿舍空间,一共摆放了八张上下床,木制的床板上已经满是黑色皮蠹,铁皮扶手也早已腐朽,露出斑斑红锈,在靠近洗漱台的墙壁上贴着浮着一层薄灰的镜子,林柚清在木板床上找到一片干净的空间,用手按压,果不其然听到了“嘎吱嘎吱”声。
林柚清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就要在这样的宿舍环境中呆七天,就很心疼自己。
六个床位选一个最不易狗带的也不容易。
苏缓缓就是在林柚清绝望的进行打扫工作时进来的。
一进来就看到熟人,女孩脸上原本的忐忑立刻消失,上前狠狠抱住了林柚清。
“柚清姐姐!我还以为我要跟选班一样,自己睡一个宿舍呢!还好有你!”
林柚清推开对方抱住自己的双臂,“别高兴太早,你先看看这个宿舍什么样子。”
果不其然,看到宿舍如此破败,苏缓缓擦了三遍眼镜才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两个人呼哧呼哧忙着打扫宿舍卫生时,宿舍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夹扎着些许不知何处来的阴风,进来了四个女生。
四个女生有说有笑,对于宿舍里多出来的两个人一点也不惊讶,还责怪两人先回了宿舍,没有等她们一起。
林柚清白天有观察班级里学生的样子,对苏缓缓抬了抬下巴,尽量自然的贴近对方耳朵问,“你班的?”
苏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像是到了时间,四个女生很快就表示困意,纷纷上床睡觉。
其中一个女生看着迟迟不上床休息的两人,脑袋从铁皮护栏上往下探,长长的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往下落,盖住了女生大面积的脸部。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上床?”
苏缓缓被这一幕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仅剩的两个床铺,忙选了靠近的一个,硬着头皮往上坐。
耷拉着的脑袋随着苏缓缓的动作挪动,“你,怎么选错了?”
女生语气好奇,长发摇曳,“难道,你不是我们舍友?”
苏缓缓脸色“刷”的一白,想要赶紧换回正确的床铺,但是脚一软,又瘫在了床铺上。
其他三个已经躺下来的女生也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神都看向了苏缓缓,嘴角慢慢扬起笑容。
林柚清三步做两步把苏缓缓拉了起来,往正确的床铺上一放,“虽然咱俩玩的好,但今天我不舒服,还是别睡一起了。”
可能两个人终于选对了,四个“舍友”慢慢又变回正常的样子。
空气慢慢安静下来。
不知道那四位“室友”睡的怎么样,林柚清和苏缓缓辗转反侧,倒是睡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柚清听见了苏缓缓的声音。
女生声音不高,像是怕打扰到“室友”睡觉,“柚清姐姐,你看到了吗?”
林柚清心里一紧,忙睁开眼睛,四周还是入睡时的模样,意识到苏缓缓说的可能是别的,才放下心来。
林柚清侧过身,正对着苏缓缓的方向。
“嗯?”
“咱们在四楼,一路爬楼梯上来。”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这栋楼的墙壁上都是霉菌,但是我有注意到有些地方的墙壁和地面会有成片的暗红色污渍,我有些害怕,我觉得……”
“你觉得那些是血迹,喷射到墙面上的血迹。”
“对,我不知道那些具体是什么,但是今天王耀死了后,我就觉得这个学校太不对劲了,太残酷了,我觉得那些血迹可能就是在宿舍里不小心违纪的学生被惩罚时留下的。”
林柚清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夜越来越深,凉意渐升,那些异状她也注意到了,每次想起来都会有窒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