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回头看看一直昏睡不醒的白悠然，红玉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是没底……
最后还是一咬牙，直接给白悠然灌了一大碗前头老府医开的补药进去，又叫人往屋子添了一个火盆子这才觉得屋子里头暖和了几分。
说来也怪，这才刚刚入秋，连中秋都未到，怎得屋里就那么冷？
特别是到了后半夜，那股子阴冷真真是要钻进骨髓里去，难怪小姐迷迷糊糊地嘴里不住叫冷，就是她，也觉得今年秋天天凉得特别快！
她心里嘀咕着，却浑然不觉外头守着的两个小丫头这会儿正热得直冒汗，一张脸都熬的通红，压根就没有觉得这天已经冷到要用炭火的程度……
总算是熬到了，天亮，红玉强打精神，亲自去了趟玉涵院，总算是把蒋氏请了过来。
这厢白悠然正烧得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蒋氏震怒的声音，“你们这是怎么伺候的小姐？怎得烧这个样子都不知道来玉涵院禀告一声？！还有这炭火盆是谁叫你们烧的？这秋风才吹了几茬？这就上了炭火，是要憋死你们小姐？”
蒋氏一进屋子就被热出了一身汗，整个人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起来，更不要说看到白悠然这副病怏怏的模样，当即就发了怒！
“夫人恕罪！”
屋子里几个小丫头连忙跪了，战战兢兢的模样看得蒋氏更是心烦。
这些个没用的东西！竟然还能做出秋天烧炭火的蠢事来！
真不知道平时悠然过的是什么日子？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之前不是请了府医来看了么？”
蒋氏心里还是有这养女的，之前府医来看过的事她也是知晓的，还特地问过对方，正是得了对方说白悠然并无大碍的保证才并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哪成想一早就看到悠然阁的红玉丫头候在院门口来报，说是求她来救救白悠然！
“夫人恕罪……小姐日日在佛堂为老太君和您抄写佛经，受了风寒，这几日暖玉阁又在修葺，外头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的，小姐也不敢出去，府医来看了，吃了好几贴药总也不见好，小姐怕您为她忧心，一直忍着不叫我们惊动夫人，这才……夫人恕罪！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但请夫人责罚！”
红玉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期期艾艾的说着，听得蒋氏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糊涂！这孩子就是太过懂事乖巧！宁儿也是的，说一出就是一出，好端端的又是填池子又是修院子的，也亏了老太君由着她胡闹！叫我看，悠然就是被前头给闹的！”
蒋氏住在东边的玉涵院，离这儿还有些距离，当初也听到顾青元说了一嘴，说是顾一宁要填了池子顺便修一修院子，她也没多想。
只是思及白悠然住得近，若是进出怕是会被那些外男冲撞了影响了闺誉就不好了，这才叫人特地过来知会一声。
如今过来一看，这悠然阁哪里还能住？
前头乱糟糟的，这几日到时候只有些府里的丫鬟婆子在收拾东西，但过些时日，那外头的工匠便要进来，白悠然一个已过及笄之年的姑娘怎么能住？
她又是个心思缜密，懂事乖巧的，心里藏着事，久而久之自然就病了。
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养女，蒋氏心里升起几分内疚的情绪来。
那日在暖玉阁，被自己的亲生女儿一句接一句的质问自己到底是不是她的亲娘，她的心里当然不是滋味。
回去后，每每午夜梦回都能想到亲生女儿那一张楚楚可怜的泪容，叫她一阵心悸。
这一来二去的，她也开始反省，自己是否对那孩子太过苛待？
是否真的如对方说的那般，心里只有白悠然这个养女而忽略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是以，这些日子，她也是有意和白悠然远了些，哪怕来了悠然阁，也总会下意识的去暖玉阁门口转转，虽然几次都拉不下面子进去，但心里却还是记挂着对方的。
却不曾想，这才几日功夫，白悠然竟病成了这样……
她这个母亲……确实算不得什么好的。
自己两个亲生的孩子竟没有一个和自己亲近的，唯一一个养女倒是和她亲近些，如今也因为她的忽略而病成这副模样。
但转念一想，要说白悠然为什么会病成这样，一多半恐怕也是因为宁儿那孩子闹着要修园子闹的！
都说那孩子开窍了。
为何在她看来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如今姐姐病了，也不见她过来瞧瞧，真真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正思忖着，白悠然倒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看到蒋氏，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和意外，过了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薄唇微启，小声唤了一声，“母亲？”
那小心翼翼、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得蒋氏一阵心酸，连忙应了一声，“母亲在呢。”
白悠然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挣扎着要起身给她行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快躺着！都病了怎么还那么守礼？这儿没有外人，快躺着！”蒋氏说着，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一脸的心疼。“怎得病得那么厉害都不叫人来我这儿说一声？若不是今日你那红玉来我处求我过来，我还不知道你病成这个样子了！”
“女儿……女儿不过是偶感风寒，这里乱糟糟的，怕吵到母亲，叫母亲为我忧心……咳咳咳……”
白悠然说着说着就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唇色却是苍白的要命，看得蒋氏更加怜惜她了。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还有那宁儿也是，好端端的填什么池子，修什么园子？之前不还是她自己个儿朝着闹着要修的池子，如今却又要填上！真真是胡闹！”
看着病弱的养女，蒋氏不由自主的迁怒到了顾一宁的头上！
视线落在一旁的小桌子上，蒋氏一眼就看到了那本抄了一多半的经书，当下就伸手拿过来翻了一下，上头回向文那一栏里赫然写着顾一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