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夏想起魏凉的病,辗转难眠。“他活不过二十五岁”,这句话一直回荡在耳边。如果宫里许多太医,加上前任督主帮他寻找的名医都治不好他,那自己就更是没办法。
可是,她无法眼睁睁看着魏凉被病拖垮,哪怕在这之前,自己可能已经离开。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救他吗?”宋夏躺在床上自言自语。
“当然有办法了。”水清浅不知道何时进来了,正侧躺在宋夏旁边。她的房间,明明是在隔壁的。
显然宋夏已经习惯了他突然出现,所以也只是让他下去,没有惊讶。
水清浅翻身下去点上灯,朝着宋夏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睡不着的话,不如起来喝点酒,常言道,借酒浇愁愁更愁,哦不对,是人生有酒须当醉。宋姑娘,觉得如何?”
“好呀,我正好有些问题要问你。你和大人,认识很久了吗?”
“算是吧,没有五六年,也有三四年。”他帮宋夏倒上酒,眼底带着探寻的意思,“宋姑娘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那你知道大人他,活不过二十五岁吗?”
水清浅喝了一杯酒,又添上一杯,随意点点头“嗯,知道。宋姑娘也知道了?”
“我只是刚刚知道的,水姑娘,你说会不会是给大人看病的大夫弄错了,大人的病,或许是有救的。”宋夏说这些话的时候,满含期望,只是在心底连自己也无法说服,她等着水清浅能有不一样的说法。
“错不了。宋姑娘大概不知道,魏凉的义父和先皇交情深厚,肯定是在全天下替他找名医,只是这么多年仍然没有气色,就说明这病是治不好的。其实宋姑娘也不必难过,生死有命,无论是谁都逃不过。魏大人也享受了人间的大富大贵,想必没什么遗憾。”
可是宋夏突然凑过去,认真地说“但是,大人说他想娶妻生子。”
水清浅正在喝酒,被宋夏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放下酒杯想说话,可一开口就还是忍不住想笑“什么?他跟你说想娶妻生子?不愧是魏凉啊,这种不可能的想法都有,他不是太监吗,就算是可以娶老婆,要怎么生孩子。不过也有办法,就是像他义父一样,领养一个。”
“这怕是不行。”
“还用想,当然是不行的。你知道培养一个督主接班人需要多长的时间吗?他只能活个三四年,那时候估计孩子都还没长大。宋姑娘,你还是不用替他担心了,魏大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宋夏知道这是实话,但她内心有不甘,“可是,无论是小时候的大人,还是现在的他,一直都在努力生活,在和自己的病抗争,只不过因为他是东厂督主,就不可怜了吗?”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水清浅神情古怪的笑了一下,他感到自己正在被宋夏说服。这算什么,就因为他们水家跌落了谷底,就该遭受世人践踏?就因为魏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就可以忽略他作为一个人所遭受的病痛?
果然,魏凉没有看错人,宋夏,是不一样的。
“你当真想救魏凉?”
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有办法,宋夏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想。水姑娘,你可是有什么办法?”
“有,只是不知道宋姑娘救他的决心有多大,你可愿意,以命抵命?”
东厂刑房里,魏凉看着被吊起来的人,面露残忍。树林中的黑衣人死了三个,跑了一个,幸好,还有一个被抓住了。
他抬了抬眼皮,用铁钳拨动着旁边的炭火,漫不经心问道“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要杀便杀,哪有那么多废话。”
“是吗?倒还真是个不怕死的。”魏凉拿起烧红的铁钳吹了吹,轻轻往黑衣人腹部挨了一下,那人立马哀嚎起来,夹杂着骂声“你魏凉也不过是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就杀了我。我只恨没能完成任务杀了那个臭丫头,还白白害死了几个兄弟。”
魏凉将手中的钳子往火堆里一丢,抬手一掌打在他喉咙处,趁他张嘴的时候,将一颗药丸丢了进去,声音中透着寒意“你们要杀的人,是宋夏?”
“你给我吃了什么?”
“自然是好东西,再过一个时辰,你绝对会生不如死,如果不服下第二颗药丸,全身就像被蚂蚁啃噬一样,生不如死。到时候,你自己就会说了。来人,去追查逃走之人的下落,对外放出消息,就说,被抓的人,已经全部都交待了。”
那人听魏凉一说,神情明显变得紧张,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变成叛徒。
“魏凉,你个狗贼,你不杀了我,早晚有一天我还是会杀了你,还会杀了你身边的那个女子。”
刚说完,他就感到喉咙被人捏住,顿时一口气提不上来。魏凉手上稍一用力,他就会死。
“你们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要是敢动她,我保证,你和你背后的人,一个都活不成,不管他是谁。”
看着男子一口气快要缓不过来了,魏凉才松开。他擦了擦自己的手,将手帕扔在地上“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良言劝不了该死的鬼,既然你一心寻死,我会成全你。但在这之前,先死的,是你在意的人。”
魏凉的话彻底击溃了男子,他使劲晃着身子,想挣扎下来,可是魏凉再没理会他,径直出了行房。身后,是男子痛苦的叫喊声“大人,不要啊,大人,我求求你。”
回到房里,元直正在灯下打瞌睡。见到魏凉回来,赶紧帮他更衣,“大人,您还是快些休息一下,明天还有接待宴,我估计又要一天时间。”
“帮我备些热茶。”
“大人,您这么晚还要喝茶,是不打算休息了吗?”
魏凉接过元直递来的新手帕,掩了掩嘴,“明日就要向皇上交出解决办法,也不知道宋夏从倪先生那里回来有了主意没有,保险起见,我还是帮着她多想一个办法。”
“我想,宋姐姐肯定有办法了。所以大人还是早些休息。”
“你就那么相信宋夏?”
元直十分肯定,满脸崇拜“自从宋姐姐来了以后,很多不可能的事都变成了可能,连带着我的人生也都精彩了许多。”
这倒是真的,宋夏的出现,确实在无形中改变了很多人和事,特别是自己。因为这病,以前他觉得活不长就活不长吧,只要自己活着的一天能守住东厂,也算是对义父有个交待。
但宋夏来到自己身边后,他希望自己能快些好起来,可以多些陪着她,多些时间看着她。这世上,终于是有了留恋的东西。
“大人,我下去端热茶来,不管怎么样,您都要好好休息。”
魏凉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现在咳嗽越来越频繁,看来,是有必要去问一问鬼医贺愁了。
“元直,今日你也累了一天,早些下去歇息吧,我这就睡下。还有,以后,跟别人提起在东厂的事,不要畏畏缩缩,这里,一天是你的家,就永远是你的家。”
“多谢大人,元直,知道了。”
和边国使者约定的时间到了,皇上这两天被茗香吵昏了头,因为她不想嫁去边国。由于不知道宋夏能不能找出说服边国使者的办法,所以茗香和亲这件事,还不能作罢。
但她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真要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心里还是会难过。看着坐在一边生气的茗香,祁翔叹口气,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像小时候那样做了个鬼脸“茗香,你看我。”
茗香一转头,果然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了“皇帝哥哥,你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永远都是你们的哥哥。父皇和母后将这天下和你们两个交给我,就是对我的信任。茗香,你讨厌皇帝哥哥了,是吗?”
茗香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我知道皇帝哥哥的难处,你不仅是茗香的哥哥,更是天下之主。只是我要是嫁去了边国,怕是再难见到哥哥和妹妹,想着心里有些不舍。可如果我嫁过去,可以帮助哥哥稳住祁家的基业,那么我答应。”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祁翔心里一阵难过,同时也感到疲惫。他想着当年看到先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觉得很是威风和霸气,却不知道身为天子责任有多大。
“原来,父皇的不快乐都是发自真心的。”
茗香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皇帝哥哥,有些心疼,于是也做了个鬼脸,“你看我。”
最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茗香放心,哥哥会保护你的。”
这次的招待宴不在后花园,改在了桂落院,虽然快立冬了,这里仍然是姹紫嫣红,十分地漂亮。
宋夏看到各种各样争奇斗艳的花,满心称赞,到底是皇宫,什么都有。外面可都是万物萧条,这里依旧花开如春。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碰见楚素素从外面进来,看样子,心情很好,只是旁边,还跟着苏荫。
算了,不跟她们计较,惹不起,躲得起,她正准备去别处,苏荫却先开口叫住了她“宋大人,请留步。”
“请问苏姑娘有何指教?”
苏荫款款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行了礼,举止谦卑“上次冲撞了宋大人,苏荫在此向您道个不是,以后,苏荫一定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宋夏一愣,一天不见,她们这是怎么了?